一个礼拜后。
看着在自己面前一点儿都笑不出来了的李艳红和段琴雅。
苏黎萱无奈扶额，不可置信的又确认了一遍——
“所以您二位之前在国营饭店商量好计划，分了头儿，兵分二路跟踪了大哥一个礼拜。”
“最后得出的成果是……”
“发现大哥在这一个礼拜，也就是这短短的时间内，又面见了三个女同志？”
在她对面，李艳红和段琴雅像两只鹌鹑一样低垂着头。
听完问话，都乖巧地点了点头。
头点完，脑袋垂的更低了。
苏黎萱：“……”
她倒是理解这二位的心情，任谁也想不到之前只是为了缓和气氛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
结果这玩笑竟然成了真。
都不信林军还能约新姑娘，结果林军一个礼拜约了仨。
这事儿是够打脸的。
搁谁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看着面前垂头丧气的两个人，苏黎萱温声问：“那您二位现在是什么想法啊？”
“怎么想起来回来和我说了？”
对面两人抬头对视一眼，段琴雅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很小的开了口：“我们这不是……没法子了嘛。”
“你婆婆说你是家里脑子最灵的，我就想说要不然我们回来和你唠一唠，听听你对这事儿的看法。”
“至于我和你婆婆……”她俩现在就像走进了死胡同一样。
已经被这前前后后加起来的八个女的给晃懵了。
脑子实在转不动了。
再转就要冒烟了。
李艳红求助的眼神一个劲儿的往苏黎萱身上放，可怜巴巴的，看得苏黎萱心里发软。
她怎么感觉这老太太这段时间跟儿子操心的白头发都更多了？
哎。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苏黎萱不会心狠到在这种时候故作为难，故意吊着两个老太太。
就为了证明这事儿有多难办，好让自己在最后答应帮忙的时候，让两个老太太对她感激涕零。
她不至于算计到那种程度。
那是原书里的郭婉为搏好名声会办的事。
至于苏黎萱……她还是想当个实在人。
垂眸想了想，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故意吊人胃口说些假惺惺的推脱话。
她直接开始进入正题解决问题——
“你们有试过，去找和大哥见面的那些女同志们聊一聊吗？”
“我的意思是，找她们套话。”
段琴雅：“找过。”
“可是很奇怪，我们每次找上那些女的，她们就像特意统一过口径一样，都说不认识军子。”
“我们要是再打听，她们就闹腾着说要报公安了。”
“好像我和你婆婆我俩是什么要对她们图谋不轨的坏人一样。”
一想起这个段琴雅就觉得憋气。
她这么体面一人，看着像坏人吗？
顶多是捂得严实点，第一眼看着有点奇怪。
可她气质摆在这儿呢，怎么看也不像是要对人图谋不轨的样子吧？
苏黎萱：“说不认识大哥吗？这倒是有点奇怪了。”
“就是奇怪啊！”段琴雅可算找着脑子好使能沟通的了。
这些事她和李艳红说，李艳红只会咬牙切齿的说要回家把儿子打死。
是员猛将，但对整件事没有一点助益。
和李艳红说不通，回家又不能说。
家里女儿在家，她在外边遇上这些事回家提都不敢提。
就怕扎了女儿的肺管子。
作为跟踪二人组，这一段时间下来段琴雅都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还是黎萱脑子好使，说话一针见血，我也一直觉得奇怪，你说咱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想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那是一点儿脸都不要，当面对峙的时候理直气壮的。”
“可军子见的这些女同志一点儿不一样，每一个事后都不承认有见过军子，更不承认和军子有什么关系。”
“别说理直气壮了，就是咱多打听几句，她们都像心虚似的，吵吵说要报警赶咱们走。”
苏黎萱食指轻敲桌面：“每一个都是这种反应吗？”
段琴雅回答的斩钉截铁：“对，每一个都是这样的反应，我一点儿没说假话。”
李艳红也在旁边跟着点头。
起到了凑数的作用。
苏黎萱：“这确实不对劲儿。”
她沉吟……
“既然从那些女同志的嘴里套不出什么话，那咱还是得把突破口放在大哥身上。”
段琴雅：“所以黎萱你的想法也是直接问军子？”
“不。”苏黎萱轻轻摇头，“大哥既然不想说，那无论咱们怎么问估计都问不出来。”
她弯起眼睛：“段姨我说的是突破口，不是突击口，可不是让您和我婆婆直接找到大哥面前突击盘问他去。”
“我的意思是，大哥不会凭空就认识那么多女同志，像我婆婆说的，一个个还打扮得那么时髦。”
“他想认识这些一看就条件不错的女同志，肯定是通过什么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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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或许……咱们可以深挖这一途径，然后找一找大哥私底下约见的这些女同志身上共同点。”
“再雇人把这些共同点‘装点’到身上，通过挖掘出的途径守株待兔，引着大哥去认识对方……”
“到时候可不是咱们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什么？”
哪里还用冒着冷风来回跟踪蹲点，去打听的时候还要被人骂、被人赶的。
根本就不用那么累。
苏黎萱说完，屋内一阵沉寂。
几秒钟后。
段琴雅猛地抬手啪的一声给了旁边的李艳红后背一下！
李艳红嗷了一嗓子：“你干啥突然打我？！”
段琴雅咬牙切齿，脸上的表情是懊悔是惊喜。
打一下不解气，连带着又拍了李艳红好几下。
段琴雅：“黎萱脑子这么好使你不早说？”
“咱俩这些天忍饥挨冻的天天喝西北风，你早有这好儿媳早请出来好不好？”
非得自己把自己逼到绝路了才想起来回来搬救兵。
段琴雅简直要气死！
她都不敢想，假如她早早就跟着李艳红回来求助苏黎萱，头不那么铁，不风餐露宿的搞跟踪。
那她该多么快乐，多么优雅！
“有救兵不知道早点搬，李艳红啊李艳红，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李艳红坐的离她远了点，不服不忿的：“不是你一开始说让我听你的嘛，我以为你心里有成算。”
谁知道就是看着靠谱，实际上也跟没头苍蝇似的。
被带着瞎跑了这么些天，她还想找人说理呢。
跟踪者联盟，说散就散！
俩亲家母之间的友谊，就像塑料袋一样脆弱。
……
事后苏黎萱和林湛说起这事的时候捧着肚子笑得不行。
“你是没看着，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吵半天，跟俩小孩儿似的。”
“走的时候还特意拉开距离，一前一后地走，可会赌气了。”
赌气，但也知道配合。
一个说要去查林军是通过什么渠道认识的那些女同志。
另一个就吵吵说要去寻摸能帮上忙嘴又严实的小姑娘，好帮着守株待兔引林军上钩。
苏黎萱：“妈这次可真是为了大哥操碎了心了。”
“大哥早出晚归的什么都不说，殊不知家里因为他的事儿都要急疯了。”
她说着话，小眼神使劲儿往林湛身上瞟。
林湛今天穿了件薄款的高领毛衣，黑色的，有些贴身。
贴身，划重点。
苏黎萱一眼接着一眼的往他身上瞟，认真研究人体肌肉构造……
好吧，她承认她就是馋林湛身子。
谁让黑色真的很有韵味。
林湛被她看得无奈，索性拉着她的魔爪往自己身上一放。
摆烂了。
愿意摸就摸吧。
苏黎萱见状，义正词严：“林湛同志，请注意你的行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可不能做出这种有伤风化的行为！”
“干什么拉拉扯扯，简直不正经啊！”
林湛表情不变：“这位同志，要不你先把手收回去再说话？”
收回手？
那必不可能！
苏黎萱只当没听见，一边得寸进尺的顺势倒过去抱住林湛的窄腰，一边转移话题：“大哥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林湛：“大哥还有什么事？”
“不是大哥还有什么事，而是从这件事里我觉得我有必要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她抬头正好和低头看她的林湛对视。
没有害羞也没有躲闪，苏黎萱很认真的说：“阿湛，答应我，处理事情永远别学大哥。”
林湛没说话，苏黎萱知道他这是没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阿湛，你觉得大哥出轨了吗？”
林湛想了想后很笃定的说：“他不会。”
“对啊，他不会，他要是在和大嫂提离婚后只接触了一个女人，那我会怀疑他是不是真出轨喜欢上别人了。”
“可按妈说的，他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至少约见了八个女人。”
“人数这么多，反倒不像是出轨。”
这个年代不是后世，流氓罪可是很严重的罪责。
林军要是真劈腿找了八个婚外情对象，那离他被抓被判也不远了。
他除非是疯了，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嚣张的劈腿。
苏黎萱：“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出轨，妈现在在家，最起码一天能骂他八遍。”
林湛挑眉：“所以黎萱的意思是让我别学大哥，造成这种不必要的误会？”
“不是。”苏黎萱伸出一根手指放在林湛眼前摇了摇，有些遗憾没把林湛摇成斗鸡眼。
她说：“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学大哥，遇事跟个闷油瓶一样。”
“说好听点是自己扛着，有担当，不让家里人跟着操心。”
“可现实究竟是什么样，你也看到了。”
“不仅该操心的人没少操心，还造成了这么多像你说的，不必要的误会。”
林军倒是忍辱负重了，成天出来进去的冤个脸，跟大冤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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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问怎么了就一声不吭仿佛承担了多大的压力，有苦难言。
看着像是不想伤害身边人，可他这样又何尝不是对身边人的另一种伤害。
苏黎萱：“我觉得大哥不尊重大嫂。”
“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遇上什么事了，可他现在把家里弄成这样，谁都不开心。”
“我不提倡大哥这种遇事独自解决的行为。”
“或许是好心，可站在大嫂和妈的角度，她们的伤心是真实的，妈新长出来的那些更白的头发，也是真实的。”
“大嫂和妈都不是纸做的，每个人都有抗压能力，也都有承担或是分担压力的能力。”
“大哥觉得自己遇上事了，瞒着不告诉家里是一种担当，他觉得很伟大、很好。”
“可对于真正关心他的人来说，这就是不尊重，他从心里就下意识否定了身边人的价值，拒绝了她们的分担和陪伴。”
“不觉得实话实说之后她们能承受得住，也不觉得她们能帮得上忙。”
“心是好心，却让关心他的人更伤心也更操心。”
苏黎萱和林湛对视，神色郑重：“所以阿湛，别学大哥。”
“别瞒着我，也别撒谎骗我。”
“你要知道我不比你差，我也不比你脆弱，我不喜欢别人自认为对我好的隐瞒和欺骗。”
“要是出什么事，你信任我，告诉我，我能帮上忙那就最好，哪怕帮不上，我也可以陪着你一起分担。”
苏黎萱从不提倡这种自我奉献、自我牺牲式的英雄主义。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要风雨同舟这句话并不是只是嘴上说的好听。”
“你要相信我们能同舟共济。”
“这是尊重。”
“我有什么事一定会告诉你，这是夫妻之间的坦诚。”
“你遇上事了也不要像大哥瞒着家里人一样，瞒着我。”
“除非你能瞒一辈子不让我知道。”
“要不然瞒这一时，自己苦大仇深自我感动好一阵，结果瞒不住事情暴露，还要觉得自己委屈，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里好。”
“……那可真是……让人腻歪透了。”
没人愿意领受这样的好。
跟着难过、迷茫、操心了好一通，最后还要感动于对方的好心隐瞒，那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现实里发生这样的事，只会让人跟吃了只死苍蝇似的恶心难受。
明明被人自作主张的隐瞒，却还要硬着头皮接受对方说的——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的说辞。
多让人憋屈。
林湛抓住她的手：“风雨同舟。”
苏黎萱点头：“对，风雨同舟，不管多大的风雨，你能面对，那你就要相信我，你的伴侣，同样也不会露怯。”
她是看起来柔弱，可她的心理从不比任何人弱。
苏黎萱叹一口气：“我相信大嫂和我的想法是一样的。”
孙淼也并不是什么脆弱的性格。
林军却偏偏用这种最让人伤心的方式选择把人先推开。
苏黎萱：“大嫂要是知道实情了，还不定要怎么骂他呢。”
“大哥最好真的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那种大到他要是说出来家里会‘爆炸’的事。”
或是像后世里小说写的那样，被绑定了神戳戳的系统，他要是说出实情就会立马被嘎。
除了这两个答案罪有可赦之外，别的答案……
苏黎萱幸灾乐祸：“要是闹到最后，闹这么绝，结果捅开之后发现不过就是屁大点的事儿，只他自己承受不住，别人都承受得住，结果被他这么瞒着。”
“哈，那大哥可就真的要出事了。”
要出大事咯！
……
苏黎萱没想到自己这一次竟然一语成了谶。
之前是段琴雅和李艳红说啥应验啥。
现在是她前脚刚和林湛说完，后脚两家的丈母娘就风风火火的用她给出的主意套出了实情。
谁也没想到换个方向努力，事情能解决的这么快。
苏黎萱刚出完主意没过几天，就看见平时一直忙活大儿子的事儿，白天不怎么着家的李艳红，破天荒的大中午回了家。
“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看了眼时间，她关心道：“是不是还没吃饭呢？你先歇会儿，我给你热饭去。”
“不忙。”李艳红摆摆手，“还吃什么啊，气都气饱了。”
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水，李艳红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喝完，用袖子一抹嘴，她扶苏黎萱坐下：“妈不是冲你，你是不知道你大哥有多气人，这给我气的！”
气得她回来这一路都来火，感觉灌这一杯水都不够熄火的。
“大哥的事有眉目了？这么快？”
李艳红：“我一开始也没想说能查这么快。”
“不对，应该说我一开始根本就没想到那混账玩意能因为那么一点事儿就要和小淼闹离婚！”
越说越来火，李艳红拍桌子怕吓着苏黎萱，干脆拍起了自己大腿。
恨得牙根都痒痒。
“你知道吗？你大哥根本就没出轨！”
苏黎萱在心里默默道：我早就猜到了。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很捧场。
她故作诧异：“啊？没出轨？不是出轨对象都抓着八个了吗？”
一说这个李艳红就无语。
她闭了闭眼，尴尬道：“啥啊，人家那根本就不是出轨对象，是我和你段姨想当然了。”
“找上那些女同志套话的时候，人家都说和你大哥没关系，咱们以为她们说的假话，是有关系但不承认。”
“可谁成想人家说的就是大实话！”
那些女同志有一个算一个，还真和她大儿子没半毛钱不正当关系！
李艳红：“怪不得咱们往搞对象的方向问，套话问人家和你大哥是不是对象关系，人家听后要报警抓咱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