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金色的夕阳越过城市的天际线,透过窗户洒落在榻榻米上的时候,时间便来到了日落时分。 坐在滨边家榻榻米上的渡边悠抬起视线,看向了厨房那边。 一道纤细高挑的倩影系着围裙,正处理着砧板上的牛肉。 菜刀在她的手上如臂使指。 轻微的哒哒声不绝于耳。 以他的视角望去,能清楚的看到她的衣着打扮。 居家的滨边凉子穿的很简单。 上半身是纯色的短袖,下半身则是同色的及膝短裤。 只是…… 再往下的光景属实惹人瞩目了些。 撒进室内的落日辉光悄然间越过了榻榻米,爬上了她的小脚。 没有涂指甲油的圆润足趾在阳光的辉映下,平添了几分绸缎般的细腻质感。 “你饿了吗?” 仿佛觉察到了渡边悠的视线,滨边凉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侧过眉来,问了一句。 “……没有。” 他差点以为滨边凉子在一语双关。 “还有半个小时就能开饭了。” 滨边凉子回过视线,注意力放回到了砧板上,低头继续切起了牛肉。 这是今天她要处理的最后一道食材。 “说起来,渡边你还记得那天对我说的话么?” 她额前的一缕黑发悄然落下,遮住了她一部分的视野。 “哪天?” “就是……雨下的特别大的那天。” 滨边凉子抬起手背,把那缕黑发挽到了一边。 “噢。” 渡边悠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 那个小插曲,他的印象可太深刻了。 “总之,今天我就等着吃现成的了。” 他笑了笑。 懂不懂川渝男人的家庭地位啊!! 睁眼看世界了.jpg “是的,你安心等就好。” 她点了点头。 其实在奶奶把渡边悠领过来的那一刻,她的心情是有些忐忑、紧张的。 是,她不排斥和渡边悠独处。 甚至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但眼下这样的独处场景,会让她不可避免的开始无端联想。 ——或许以后,也是这样的画面。 “说起来,今天的出院手续办的顺利么?” 渡边悠移过视线,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 “……挺顺利的,没遇到头疼的事。” 滨边凉子手上的动作微微一滞,回想了一下今天的经历。 今天的出院流程比她预料中的要快得多。 压根没有遇到像是以前那样的掰扯事件。 医院那边办理退费也退的非常痛快。 顺畅到她瞠目结舌。 “主刀医生有交待些什么吗?譬如说出院之后应该怎样调养,怎样安排生活等等之类的。” 渡边悠对那位主刀医生的印象,是很好的。 一来,那位主刀医生讲话风趣,言谈之间很容易就能拉近彼此的距离。 二来,他在私底下是和那位主刀医生聊过几次的,关系谈得上熟络。 “说了的。” 滨边凉子放下菜刀,打开水龙头洗了個手,然后把处理完毕的牛肉装进了盘子里备用。 “医生说,未来半年里,奶奶不能干重体力活。”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往渡边悠这边走了过来。 “饮食上,她需要稍微注意一些。医生特别交代了,奶奶需要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情,充足的睡眠,和适当的体育锻炼。快的话五个月,慢的话七个月,她的身体就能恢复如初了。” 滨边凉子坐到了渡边悠的身旁。 “这次住院的费用一共是2,186,000,扣掉奶奶回乡的生活费,我一共向你借了55万日元。” 她侧过身,拿过了一个文件袋,递给了渡边悠。 里面装着的是那天他给她的银行卡,她自己的记账本,以及医院那边的票据。 “你给我的那张银行卡里原本有1,415,000,目前还剩下86.5万日元,具体用在哪儿了,是怎么用的,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写的很清楚,渡边你可以看一看。” 关于支出的每一笔款项,她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这笔钱是什么时候用的,用在了什么地方。 “……其实没必要这样的。” “有必要!” “……好吧。” 渡边悠接过了文件袋。 在滨边凉子期待的眼神下,他被迫拿出记账本,粗略的扫视了几眼内容。 一如她说的那样。 钱的使用时间、用途写的一清二楚。 光是看着记账本上的文字,他都有种在借着这个记账本,窥探她的生活的错位感。 “伱借给我钱,是信任我,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 她像是变戏法似得,从一旁拿出了一张A4纸,递给了他。 “这是借条,我已经盖上个人印章了。” 纸页上的内容清晰的一目了然。 从借取金额的数额,到预计多久还清,上面都写的清清楚楚。 甚至她还刻意标明了每个月最低的还款额。 “滨边,你完全没必要这么着急的。” 他借钱的目的自始至终就没有变过。 他只是不想看到这位向他伸出过援手的老太太,失去身体的健康。 “我说了,在不影响你和奶奶正常生活的前提下,咱们再讨论还钱的事情。” 如果说这笔借款成了束缚滨边凉子的枷锁的话,那就本末倒置了。 “我不希望在你需要用钱的时候,刚好就差我这里的一点。” 她不闪不避的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知道,他的经济情况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宽裕的多。 但这不是她心安理得的把还钱时间延后,乃至于真的等到有钱了再还给他的理由。 “……你知道《挪威的森林》吗?” 渡边悠怎么都想不到。 他主动提起这本书,会是在这种时候。 “知道的,那本小说现在特别火。” 滨边凉子点点头,把渡边悠没有接过的借条拿上小方桌,放到了他的面前。 “在医院陪护奶奶的时候,我在阅览区借来看过,这本书写的确实很好。” 她很喜欢《挪威的森林》的文字。 “那是我的书。” “……你的书!??” “对,我的书。” “那,渡边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顺便,书里写的是你的真实经历吗?我是说绿子和直子这两个角色。” 她的眉眼间多出了些兴奋与好奇。 “不是,你压根不怀疑的么?譬如说,我是不是在吹牛啊之类的。” 渡边悠陡然觉得心情有些微妙。 “我干嘛要怀疑你呢?” 滨边凉子一副‘你在说什么’的模样。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兀的轻了些。 “更清楚你不会吹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这是她的真心话。 “或者是,就算是开玩笑了,那又怎么样呢?” 她眨了眨眼。 夕阳下,那明媚的美眸里染上了一层金粉。 “……那不是我的真实经历。” 渡边悠叹了口气,选择了坦诚的回答问题。 “嗯。” “总之,我跟你说这件事的意思,就是让你别着急,目前你该做的,是先过好你的生活,照顾好奶奶。” 他很是认真的讲出了这么一段话来。 “这之后,才是还钱的事情。” “这样是不行的,渡边。” 她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这个说法。 “不是,你怎么比我还倔。” 他自诩已经够倔的了。 但谁想得到,她比他还要更夸张。 “因为我不想欠你太多,我想和你当朋友,而不是单纯的债主与欠债人的关系。” 也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心安理得的更进一步。 滨边凉子咬了咬薄唇。 在心里默默地道出了后半句话。 “……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他服气了。 “另外,这周六你有时间么?” 他深吸了口气。 趁着眼下这个时机,把那个邀约讲出来,也挺合适的。 “是有什么事情么?” 滨边凉子歪了歪头。 “班级里的朋友过生日,盛情邀请了我、桐山和马还有早川由纪。” 他斟酌了下词句。 “上次你不是来班里送过便当么?过生日的那个朋友,出于好奇,问了下我们之间的关系。”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事儿要捋明白还真的有些费劲。 “在知道我们是邻居后,她就想认识一下你。这么说吧,她很憧憬你。” 他补上了这么一个更合时宜的形容。 “你的意思是,她想要邀请我去她的生日会?” 滨边凉子get到了渡边悠的意思。 “对的。” 他点点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那,我有个问题。” “但说无妨。” “那天我去你的教室时,看到的那个留着金发的漂亮女生,就是早川由纪么?” 她的声音依旧自然。 可眼底却是掠过了一抹不易觉察的警惕。 “对的。” “那,渡边你希望我去吗?” 在夕阳光的映射下,她的面容多出了几分不真切的朦胧美感。 “这个看你,你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的话,我就帮你回绝了,这个不影响的。” 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想法,就影响到了她。 “他们和你的关系很好么?” 她又问了一句。 “嗯。” “那么,我要去。” 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咔嚓。 房门传来了打开的声音,外出买调料的奶奶似乎掐着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