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会场中。 李炳晓自得地和旁边的某位隐秘结社头领打了个招呼,而后走进了厕所中。 他左顾右盼,确定四下无人后,那股自信优雅的光环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撑在洗漱台上大喘了好几口气。 而后他才狠狠拉开领口的领带让自己放松些许,并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后,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电话: “军师先生,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电话中传来军师的声音: “箭在弦上,到了这一步你可没有悔棋的余地了。” “……我知道现在没有回头路,可是这些组织里有不少反对意见,那个计划真的有用么?黑日府的‘祸城’当初危害巨大……眼下韩孝辅也出现了……” “安心好了,李炳晓先生。我已经告诉您了这个计划实现与否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商界,政界,觉醒者世界……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开启,会有多少权力集中到你的手中?” “至于最后是否真的要实施下去,都是您一人说了算,您不就是渴望这份权利,才与我们合作么?” 李炳晓咬了咬牙:“胡说,明明是你们……” “是我们救了你一命。” 李炳晓的双目瞬间失神,深吸了一口气后,勉强从胆战心惊的状态平复了下来: “我知道了……我会坚持到今晚结束的。” “就是这样,只要今晚结束,一切就都尘埃落定了,至于特管局和卫队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现在还请你这个‘主角’回到会场中吧…… 随着电话挂断,李炳晓的目光却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自救,我得自救…… 他摸出另一个手机,不断审视着上面的宾客名单。 韩孝辅的队伍……不,不行,太张扬了,这里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他们。 卫队?也不行……他们寸步不离政界的人,绝对会暴露…… 不能找财阀,他们只会把我卖了…… 西八,特管局就没有哪怕一个高层没跟着韩孝辅一起吗?! 随着名单骤然定格,他的目光也随之凝滞。 “异调正监……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异调正监?!” 而后,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了起来,迅速拿起了另一部手机,打给了自己的情人兼秘书: “珍妮,‘复仇者’跟在你身边吗?……很好,我现在要你去做一件事……” 而此刻会场外围的一间房内,穿着黑西装的男人双目泛着红光,有一片半透明的灵质宛如屏幕一般呈现在他身前。 那上面是来自不同人的视觉,他们分布在整个会场各处,让西装男将整个会场的情况尽收眼底,包括从厕所中走出的李炳晓。 他看着李炳晓将一杯绿色的鸡尾酒交给了侍者,侍者又交给了他的秘书。 在西装男的身后,还有一个衣着懒散的男子,穿着松松垮垮的西装,留着胡须马尾辫,手中抱着一柄黄色的木刀: “军师,你的傀儡好像不是很安分啊。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客人就不必多问了,您只需要负责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并履行我们和黑日府之间的合约就足够了。” “随你了,反正这里满地都是我的任务目标,死多少我都不会在意,但是别把无辜的平民牵扯进来。” “先生这是武士道精神的体现么?” 军师回头笑道。 这时,随着房间门被敲响,一名黑西装将一枚酒杯交到了军师手中,正是刚才那画面上的绿色鸡尾酒。 军师伸手从那酒水中摸出了一张白色的纸条,看过上面的内容后眯了眯双眼: “黑山羊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和另一个特管局的女人一起,在看我们发放的手册。他的白羊学院在我们拟定的名单上,现在恐怕在想着怎么弄死你和李炳晓吧。” 听闻此言,军师顿时笑了笑: “他怎么想无所谓……嗯,虽然‘复仇者’强烈要求要把他留到后面收拾,但是先做点儿铺垫也不错。” 他将那纸条捻起,深吸了一口: “美妙的情绪,挣扎,不甘,恐惧,还有一点点的希望……” 而后便将其放进了嘴里,嚼了个粉碎: “凡人总是这般可口……武士,去请黑山羊喝一杯吧,你知道该怎么做。” 靠在墙边的武士打了个哈欠: “这里人不少,万一露馅了可不好收场。” “在场就你一个修心之刃的,还怕别人看出你的手段?” 武士把自己从墙边顶下站直: “知道了。” …… 接待中心。 车梨显然还想和季离多聊一会儿,在帮忙将册子发给季离和阎玺羽后,便在旁边很乖巧地等着季离三人交流完毕。 但随着一名中年人出现在她身旁,两人小声交谈了几句后,车梨的面色就变得不太好看,急急忙忙地向几人告退。 不过季离先拉住对方耳语交代了几句后,车梨愣了愣,这才跟着中年人走了。 “她是高星集团的人?”兔子看到了那中年人胸前的公司徽标。 “巅峰主宰,高星集团安排给少爷小姐们的保镖,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跟着集团会长八女儿的觉醒者‘仆人’。” 在特管局内看过不少档案的阎玺羽道。 “她就是老朴的八女儿?辈分这么大?!”金弥纱震惊—— 她嘴里的老朴说的是高星集团会长。 “不对啊,她不是姓车吗?” 阎玺羽瞥了她一眼,眼中流露出一抹无语: “她是八女儿的女儿,应该叫八孙女,那个中年人是他妈的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她应该还有个弟弟。” 我曹,那也很猛啊。 自小打新罗长大的弥纱很清楚财阀的水平。 皇帝最小的孙女,那也是皇帝的孙女吧? 老季这是什么魅魔体质,身边的女的不是有实力就是有背景,怎么一个比一个猛? 弥纱暂且压下心中对老季私生活的探讨,转回正题: “所以通天塔是怎么回事?你俩才翻了几页就确定了?” 季离道:“因为这份策划书是为了推进灵魂心理学知识公开化,除了通天塔之外,没有人会干这种风险巨大的事情……你就不能自己拿一本看吗?” “那我还怎么跟兄弟贴贴啊?” 弥纱哼哼唧唧地扒拉季离,并无视了阎玺羽杀人般的目光。 但她可不会跟高中生小屁孩儿置气,憋着声音道: “通天塔破坏了巡礼日,杀死了人之锚,导致极光市倒影世界的不稳定,以及灵薄狱暴动事件增多,觉醒者黑产蠢蠢欲动,他们还继续在背后推波助澜。” “所以哪怕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最终目的,也能确定这帮疯子是在故意破坏觉醒者生态。而如果极光市步入黑日府‘祸城’的后尘,就是对极光市觉醒者生态的灭绝,这是毋庸置疑的。” 兔子妞儿的神情逐渐严肃: “今天来这里的人都是白痴吗?他们看不出来?” 季离道:“他们当然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但问题就在于,这种计划的推行是好几年起步的,哪怕是当初黑日的事情,也是准备了数年之久。” 接着他用手指点在手册的内容中: “而你看看手册上写的都是什么?字里行间都是政界,商界,觉醒者世界因为推行计划,而会出现的各种资源集中现象和再分配问题,根本就没几个提到推行灵魂心理学公开化的实际问题。” 像这样庞大的计划,在准备阶段就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影响,因为这是地区政策级别的事件计划,而政策的变动会影响到方方面面。 兔子妞儿顿时明白: “所以说……这帮家伙是被利益吸引来的,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计划能集中大量的社会和觉醒者世界的资源和权利!” “脑子转得还不算慢……”阎玺羽瞥了她一眼。 “只要这个计划成功开启,今天在场的核心圈子都能够从中分一杯羹,不仅是普通人世界,还是觉醒者世界。” 季离补充了一句:“换句话说,就是对极光市资源的重新瓜分,瓜分的范围,除了现实世界中的商政方面,觉醒者世界也在其中。” “但如果这一切是通天塔在背后推动的,他们恐怕会在暗中推波助澜,将这个计划真正地实施下去……” 弥纱意识到了关键点:“也就是说,通天塔的人今晚就在现场……你们是来砸场子的?” 季离咧嘴一笑:“你去找你的工匠就行,不用管我们。” “老季你在说什么屁话!我怎么能丢下你不管!” 在阎玺羽猛然一跳的眸光下,弥纱一把捞住季离的脖子: “我们应该赶紧找财阀和闪街的白痴跟他们讲清楚啊!” “哪有那么简单。”阎玺羽嗤笑一声: “都心知肚明这计划不是什么好东西,也知道背后有人不安好心,但实打实的瓜分资源的机会就摆在面前,你觉得几句话就能让他们和特管局站在一起?为了大义么?” “对哦,那李炳晓来极光市就是为了清算你来着。”弥纱道。 “你大可换种说法,什么叫清算我?”阎玺羽眼皮一跳。 “啧,那我去把李炳晓宰了,这事儿不就黄了嘛?” “那你得先干掉围在李炳晓周围的那一圈巅峰主宰,两个财阀的那一圈巅峰主宰,周围不明真相观众的仗义出手,可能还有闪街的灵薄狱巢穴主……你去换个猫耳朵戴上,可能还有一丁点儿机会。” “为啥是猫耳朵?老季你喜欢猫?”弥纱疑惑。 阎玺羽嘴角一抽:“因为猫有九条命……但我估计你九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那还能咋办,死局?”弥纱双手一摊: “而且今晚真要让李炳晓谈成了,特管局岂不是要被整个极光市排除在外,全部被清算掉……老季是可以回闪街,那死鱼脸你可就失业咯。” “失业算什么,整个极光市恐怕都得跟着完蛋。”阎玺羽揉了揉眉心。 “如果最终通天塔的人能够主动暴露出来,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所以我有个简单粗暴的计划,看这计划书,主要是确认一下。” 季离闭上双眼,确认了一番人格分裂体那边的情况: “已经和卫队的人联系上了,我这边马上去找其他的两个盟友。” 阎玺羽点头: “我知道了,我去找之前和局内交好的几个隐秘结社,顺便在场内保持监控。” “不是……好歹兄弟我也站在这里,你们到底准备怎么做啊?” “很简单的道理。”季离搓了搓好兄弟的灰毛: “李炳晓和他背后的人选了看似中立的闪街,还和财阀们搭上了线,以为能在今晚压制特管局。” “但是我们的帮手也不少,我要做的,就是去跟我的盟友们确认一下待会儿的行动。” “你的话,在内场开放之前,都可以自由活动,不过最后跟紧阎玺羽,如果有什么变故,有你的空间能力兜底。” 弥纱还想说些什么,但阎玺羽脑袋一撇: “有人来了。” 三人转过身去,看到一名吊儿郎当的马尾男背着把木刀,手上捏着两杯特调酒走到了季离跟前,将手中的酒杯朝着他一递: “久闻不如一见,你就是黑山羊吧?” 季离看了眼身前的香槟杯,没有去接: “哪位?” “啊,我就是个小人物,不重要。” 马尾男说着,一边观察着季离的神情,一边发动了自己的心之刃能力,同时继续说道: “这杯酒是送你的。听闻你入职特管局不久就高升异调监——李炳晓先生对你很欣赏。” 李炳晓? 三人的脸上顿时闪过不一的色彩,也就是这一瞬间,马尾男的眼中闪过一道利芒,三人顿时恍惚一瞬,又眨眼间恢复了常态。 他微微勾了勾嘴角: “你不喝么?” “不好意思,我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似乎回过神来的季离皱眉道。 “行吧。” 马尾男自顾自地说着,将原本要给季离的酒在自己嘴里一饮而尽,随手放到了旁边路过的侍者手中后,拿着自己那一杯转身而去: “那就这样吧,我先走……” “等一下。”季离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肩膀。 马尾男顿时眼中放射出危险的光芒: “我不喜欢有人碰我的肩膀……” 话音未落,他便看到一只手越过他的侧身,随着“叮当”的轻响,三柄无色的刀刃落进了他的酒杯之中: “你掉东西了。” 下一刻,马伟男的双眸猛然僵直,瞬间紧缩的瞳孔看向身后: “你……也是武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