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府。 早在三天前,左千户就交代夫人好好收拾家里,接待侄儿萧业。 哼,心都在侄儿那里。 左夫人暗气暗生,这些年自家男人偏心那姓萧的外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这一次让她真的不想过了。 居然向苏知府求亲,为的是侄儿,而不是自家孩子。 她儿子左沉就不如那姓萧的外人是吧。 “萧业拜见二婶。” “哎” “文举又长高了,比以前更俊,不知要迷倒多少姑娘。” 二婶笑得十分灿烂,上前牵着萧业进屋,嘘寒问暖道:“路上没受苦吧。” “没有。” 萧业取出一个檀木漆盒递给二婶,道:“一些小礼物,请二婶收下。” “你这孩子这么客气干什么。” 二婶接过礼物,责怪道:“下次可不许了。” “娘,让我看看萧大哥给你带了什么。” 左沉从角落里钻了出来,人和萧业差不多高,但要比萧业宽一半,真正的虎背熊腰。 这么大的个儿,躲假山后面估计挺不容易的。 萧业朝左沉点了点头:“好久不见,二弟。” 一家人两兄弟父母尚且端不平两碗水,何况萧业姓的是萧,二叔姓的是左。 左沉从小就不喜欢萧业这个大哥,原因是自家老爹偏心。 二婶也是,可见到萧业后,再看看左沉,跟个活门神似的,又壮又黑,瞧不出半点儿俊才。 老娘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咦 那漆盒一打开,二婶的眼睛就直了,上手把盒子从儿子手里抢了过来。 好漂亮的一套头面。 萧业随意道:“在路上遇到一个卖这些的老妇人,我见做工不错就买了下来,二婶别嫌弃。” 实际上,这一套头面来自天龙世界,宋朝的审美当真一绝,遥遥领先大乾王朝。 “不嫌弃不嫌弃,文举的眼光可真好。” 二婶满意得很,这套挑心、顶簪、分心、掩鬓、钗簪,款式新颖,做工考究,每一件都很扎眼,这要是戴出去,别提多有面儿了。 嗯,果然文举和苏知府的女儿更配。 “你这孩子怎么没点儿眼力见儿,看不到你大哥身上背着东西吗?还不给你大哥搭把手。” “娘!” 左沉一瞪眼,简直和门神尉迟敬德一个样儿。 “算了,我这匣子不重。” 萧业在怀里掏了掏,拿出一本字迹刚干的秘籍。 “迎风一刀斩。” 左沉瞅了便宜大哥一眼,啥意思。 “练练看,有人用这一招刀法杀了头比牛还大的虎妖。” 萧业不久前一刀斩虎妖,用的便是杀神一刀斩。 如今写作迎风一刀斩。 这世间有神,直接叫这名字。 万一左沉出招之前先喊出名字,正巧路过的神听到了,还不得眉头一挑,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一点儿颜色看看。 “你就吹吧。” “给你就拿着!” 左沉抖了个激灵,缓缓转过头,轻声轻气道:“爹。” “二叔。” 萧业朝着左千户一拜,心道,二叔果真天资不凡,这么快就脱胎换骨,内外兼修,齐头并进,都达到了武道宗师之境。 只能说厚积薄发。 “文举,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如何?” 左千户并非愚昧的忠,而是直,他虽是武官,也想规劝当今圣上,以百姓为重,清理朝中宵小,荡浊涤清,还天下一个太平。 只可惜他在这兴安府是个人物,任职府衙,总领巡捕司,主持治安。 可出了兴安府,到了乾京,他便只是人微言轻的府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所幸文举长大了。 左千户已经和苏知府达成共识,若文举可堪造就,那他们就合力将文举推到朝堂之上。 那萧业真的会谢谢您两位。 “二叔,我这一路走来,看到了诡在害人,妖在吃人,庙神旁观,官府只知横征暴敛,毫无作为,百姓快没活路了。” 萧业一路走来,千二百里官道,路过几十个废弃的村子,那是一起起被掩埋的惨案。 他帮过许多人拿起武器,以血勇杀出一条活路。 临别时,那些人的眼神隐隐在期待他振臂一呼。 相信不久后就会有陈胜吴广这样的人出现。 大乾王朝正在走向倾塌。 “朝中有奸邪误国,蒙蔽圣上,这才让各地怨声载道。” “文举,你当以匡扶社稷为己任。” 左千户拍了拍萧业的肩膀,对这个侄儿寄予厚望。 一旁的左沉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刀法捏得很紧。 凭什么就觉得他不如便宜大哥,他这些年来苦练武功,从未懈怠,已经打遍兴安府三十岁以下无敌手。 给他五百兵马,什么妖啊诡的全部荡平。 这兴安府他左沉也担得起。 “好了,你们叔侄儿慢慢聊,我去准备午膳,沉儿,来帮忙。” 二婶直接拉着自己的傻大儿走了。 没见着萧业前,她这个当娘心里老大不乐意,为自家儿子抱不平,埋怨当家的一心支持外姓侄儿升官发财。 可如今见了萧业。 “沉儿,你真的没戏。” “娘你这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孔武有力,是兴安府最勇武的男儿,比萧文举强多了。” 左沉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以前他对萧业没这么大的怨愤,可这次他爹左千户去苏知府家提亲,这兴安府谁不知道苏知府的女儿苏媚娘出落得比花儿还娇。 每次苏媚娘去十王殿烧香,整个东城水泄不通,全是去一睹苏媚娘姿容的人。 左沉自然喜欢苏媚娘,他是盖世英雄,苏媚娘是绝色美人,天生一对。 可恨的萧文举! 还有偏心的爹! “在娘眼里,你肯定是最好的,可你觉得苏知府会看上你,还是看上你大哥。” 二婶何尝不心疼儿子,希望儿子能成为苏知府的女婿,从此平步青云,成为这兴安府的大人物。 但刚才文举和沉儿站一起,文举俊得不像凡人,而沉儿,若换个人,估计压根儿就注意不到文举旁边还有个黑大汉。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被人抓去倒是能多卖几个钱。” 左沉一直都知道自己没萧文举好看,但他比萧文举壮,还……话说萧文举怎么长高了一大截。 而且感觉像是变了个人。 想到这里,左沉朝着院子里看去,当场就瞪圆了眼。 爹居然和萧文举并肩而立。 “小侄在东山镇组织的团练已经杀了不少水诡,还有一只蟹妖,我打算从长乐县开始,一步步革新官府,镇压祸乱源头。” “文举是想练出一支精兵。” “知我者,二叔也。” “那你可知,三军未动,粮草先行。” 萧业点头,胸有成竹的笑了笑,道:“扫清乌柳河水域能得到上千顷良田,到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恢复生产,而且,一个县只能建一营一校,常驻三百守军。” “这么些人,应该不会有粮草不够的情况出现。” 但这三百守军可以个个以一当百。 等萧业将红薯、土豆、玉米大量种植下去,就有足够的粮食解决饥馑之患,并且养出一支精兵。 到了那时,他才算有了一个后方。 “嗯,等你通过府试就去拜访苏知府,有他点头,才能让崔家那人动一动,把位置腾出来给你。” 左千户忽然问道:“文举,还记得我之前问你那个问题吗?史书讲了什么。” “记得。” “你回答的是争当皇帝,文举,你想过当皇帝吗?” 萧业看向左千户,对上二叔深沉内敛的眼神。 养兵积粮,是个武官都会被触动那一根敏感的弦,直白点说,每个试图乱世割据的人,都会这么做。 “二叔,其实我走完这一千二百里路后,又想到了一个答案。” “说来听听。”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比起做至高无上的皇帝,我更希望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让更多的人能在阳光下开怀大笑。” 左千户抬头望着天,缓缓道:“文举,大乾还有救。” “嗯,我会以匡扶社稷为重。” 但能扶的起来吗? 萧业遥望乾京所在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一条趴在皇城上方吸食国运的巨大蜈蚣。 慈航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