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 其他小说 > 西明离火 > 第四零五章 贺岁
    永历三年在战乱纷扰中结束了,永历四年的正旦日,就在冬日雾霭的晨光中开场了。

    依朝仪,媅媺将在正旦日,接受蜀地百官朝贺。

    在蓉的宗室不多,除了原来的秦王现称汉中王的朱存釜,四川的蜀藩系宗室多是在邛州、嘉定州居住,朱存釜病体初愈后,在成都行动也很是韬晦。

    毕竟按大明规制,这边是蜀藩的藩地,媅媺是主,因此正旦须得媅媺主持受礼,他朱存釜是客,当陪同受礼。

    但是今年的正旦有点例外,除了富顺王,邛州、嘉定州各处散驻的还能挂名的蜀藩各郡王世系,还有男丁的,不管有没有承袭爵位,都派了子弟来为蜀世子贺岁。

    再加上在蓉的入流文武,这人就多了。

    媅媺戴翼善冠,一身赭黄团蟒,腰横玉带,就在世子府正堂,受宗亲及文武的朝贺,并主持祭礼。

    祭过天、地、太祖高皇帝为首的列祖列宗、历代先王,正仪才算告一段落。

    朝贺过后分了祭品就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回家过年了,媅媺正要宣布朝贺结束大家散了吧,有一个人蹦了出来!

    “启禀世子殿下,今日文武高会,天青地朗,万象更新之时,列祖列宗神位在此,臣有一番话要讲,请殿下允准。”

    不是别人,正是赋闲兼软禁于成都的兵部主事,领御史衔的程源。

    媅媺看了一眼南离,戴进贤冠、身着大红武服的南离面色不动,却给了媅媺一个肯定的眼神。

    媅媺升座朝仪的这种情形不是一回两回了,俩人默契已久,媅媺一对眼神便明南离其意,将手一抬,端然令道:

    “程先生,此乃宗庙,有话请讲,但不可唐突二祖列宗。”

    “臣遵世子谕。”程源说罢拱手向一众神主拜了拜,然后将袍袖一抖,往上扽扽,一副胸怀天下、指点江山的架势。

    “各位同僚,方今天下板荡,行在消息不通,圣驾安危不测,西川偏远,南有狼子窥伺,北有达虏犯边。”

    “方今川蜀艰危之时,朝不可一日无此君,国不可一日无主。”

    “臣于列祖列宗神位驾前,愿奉十世蜀王世子即王位,进位监国,应时运,顺天命,保社稷,号令川陕!”

    “以安川蜀万民之心。”

    对着这种连番上演的戏码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都在心中暗中憋着等这现眼货表完忠心,自己好赶紧跟上,却不知班中一人,正在心中大怒咒骂。

    不是别个,正是奔波累月才回的潘科。

    程源找准机会第一个蹦出来出风头,潘科一看,我日你老娘,你吗淡你刚被放出来能活动起就抢老子的台词!

    这话你说了,老子还咋子出风头?

    然后他不敢怠慢,不等程源说完媅媺表态,也出班启奏:

    “臣也有表启奏,当下时势,孙可望狼子野心,僭越悖逆,为蜀中诸镇孤掌难鸣,当戮力一心,并力一向,蛇无头不行,鸟无头不飞,诚请世子即监国位。”

    这一下子媅媺还表什么态啊,“呼啦”一下,所有的文官都在你争我抢,苍蝇一般乱哄哄地启奏:

    “臣有表!”

    “臣也有表……”

    宗室亲藩男装的小胖妞人来疯,见此情形甚为得意,暗暗地向南离挑逗地霎了下眼睛,便端然垂拱地谕令:

    “众卿且先平身,此事须得从长计议,今上消息不通,小子想来,也不过是一时之难而已。”

    “主公谬矣,一时之机,若为人所乘,悔之晚矣。”程源先表忠心。

    这时不等潘科等文臣说话,一众在蓉的武臣说话了。

    赵荣贵派来的解应甲先奏道:

    “臣等武人,不通道理,也知孤掌难鸣,独木不成林。”

    杨璟新也躬身奏报:

    “滇兵已到贵阳,入蜀只在早晚,世子若不承位监国,将士为谁用命守疆?”

    “这……”媅媺面上犹豫,心中却很享受这种被臣工追捧央求的感觉,手抱玉带,把大大的杏眼眯做了一条缝,来回扫视人群,还在奇怪那条忠犬这回算老实了,都被挤后面去了,才想到这儿,却见人群中有人从班后冲了上来。

    才奏事时是按文臣班序排列,潘科的位置比较靠后,这时一身朝服往前冲,挤出班列,一头跪倒,大叫:

    “世子若不相允,臣就一头撞死在这祠祭只所,血谏列祖列宗。”

    气得媅媺心中暗骂:你特么不会别的,总想着整血渍呼啦的呢……

    口上还得称赞,赶紧摆手让他起来:

    “潘卿,予亦领会,万万不可过激,今日之事,大家从长计议吧。”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大家正在吵吵嚷嚷,文武班列后面一乱,又挤上来一个人。

    这人面色黑黝黝地,身形强壮精悍,一身青衣武服,急行之际,气息内敛。

    媅媺暗自得意:看看,小韩哥儿不也来了,大概也要演潘科那一出儿……

    却见韩羽低声地:“让让,对不住,让让……”

    三步两步来在南离身畔,低声耳语起来,南离满面春风,不住点头,最后向韩羽也是回头附耳交代了几句,韩羽听得不住点头,最后看了媅媺这边一眼,向媅媺微微躬身,拱一下手,便回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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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媅媺有些失望。

    因为宝和寨的这些至近人这种场合都不怎么来,南离除了带着昌虎,其余兄弟都在要紧位置,各有职司,甚至过年时也要守汛战备,这种场合,没得刘斓儿写篇奏表,大家跟着唱唱赞歌,实在是少了点昔日在宝和寨时那种有点子啥事就欢欣雀跃的感觉。

    好歹在媅媺的安抚下,平息了众人的群情激昂,媅媺才得散了朝班,回去世子府内院。

    进了自己的窝,离了众人,她终于松了口气,带着一排酒窝的小胖手一拍:

    “哈哈,过年啦!”

    “蓝罐儿,更衣!”

    “红盏儿,帮我把这些卸了。”

    “命妇那边散了吗?”媅媺一边解了发髻重新梳头,一边问红盏儿。

    “都散了,领过赏赐都回去了。”

    “条儿姐……那啥子……夫人呢?”

    “崇义伯夫人在偏殿候着呢,也要先更衣的。”红盏儿乖巧地回话。

    “嗯嗯!”

    媅媺听了更加开心,从佛图关逃出生天后,她披上了世子朱枰樻的外在身份伪装,除了至近的蓝罐儿、红盏儿,再就是嬛嬛、姽婳。

    这些旧人,要么是自己的下人,要么就是已为人妇,不能常在身边。

    后来的张翦老婆芷兰,甚至韩羽娶了花木雨,这些男爷们都把自己嘴管得严严的,张翦那样的常年在外驻汛守备不回家,韩羽则严禁花木雨那傻丫头与世子府邸接触过多。

    后来邛州、成都官民人等越来越多,南离更是严禁她与外界胡乱接触,更不用说那些大娘、大婶级别的命妇们。

    因此媅媺可以说是日常没什么能让自己放得开的女伴。

    还真就她昔日看做眼中钉的蟾儿,若论女身,蟾儿与之身份相等——这是赵狗子应下的。

    而且蟾儿脾气好,容让她,这不俩人都商议好了,从正旦朝贺完了,就一起先去白云庵烧香,然后再去青羊宫拜神,初二还要去九眼桥,就是那个弘济桥,看啥子石龙对石虎那里的社火巡游。

    因此,正旦朝贺一结束,媅媺才不管你们寻死上吊地要我监国,赶紧飞跑回后院更衣,准备从后门溜出去,与蟾儿结伴出去逛。

    连家丁、侍卫都早就被蹇安泰令着换了寻常百姓的衣装,排布好微服出游了。

    刚换了半截女装,正插头面呢,张璞蔫不悄儿地溜进来,躬身禀报:

    “主子爷,崇义伯求见。”

    “噫——!这乖娃儿,今日来的这般早,老子更衣他就来,不安好心的嗦……”

    媅媺对着铜镜中的娇颜,撅着小嘴,口中这么嗔怪地说着,心中却像开了花一般,喜悦无限。

    这时世子府邸庭院中,南离一边急走一边在甩脱朝服,露出里面清白的短衣战袍,他面色严肃,沉默不语。

    是啊,穿越了也不容易,才渡过艰难的求存阶段,南离这边对军国大事是想着对外拒滇、对内监国两手都要硬,军队建设、抚民屯垦的一文一武军政事务两手也都要硬,那回了家里为了和谐,更也得两面都要硬。

    这好不容易的,得几日闲空腾开两只手,才哄着媅媺,牵着蟾儿,即将步入新生活。

    做男人真不易啊!

    可是偏偏有人不想你腾开两手,更不想让你过好这个年。

    谁啊?

    吴三桂!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