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凌香脸色苍白,奋力地挣扎。

    陆逸尘竟是隐隐的觉得,自己快要摁不住她了。

    他急切的求救,“沐神医,你……你赶紧给她扎一针吧!让她冷静下来!”

    “你们快让开!”

    沐晴雪焦急上前,抓住了杜凌香的胳膊。

    杜凌香裙摆上的血迹在蔓延。

    她还在流血!

    难道是……

    沐晴雪隐隐的一个猜测。

    感受到指尖脉搏的跳动,沐晴雪的心沉了下去。

    杜凌香真的小产了。

    而且她现在脉象汹涌,出血不止,若不赶紧用药,怕是会大出血而亡!

    “去拿凝血丹!再去烧热水,找几个婆子过来!”

    沐晴雪快速的用银针刺入杜凌香的几处穴位,稳住她的情况,心里却是乱成一团。

    她不知杜凌香有孕。

    刚才用来刺杜凌香的银针,是用药泡过的。

    会导致人气血逆乱,情绪激动,所以杜凌香才会表现的如同失心疯一般。

    虽然她不是有意想害杜凌香小产,可杜凌香如今的情况,跟她脱不了干系。

    自责?懊悔?

    沐晴雪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但她有一个清晰的想法。

    她得救杜凌香。

    她不能让杜凌香死在这里。

    陆逸尘等人下意识的听从沐晴雪的安排,起身后看着沐晴雪这焦急的模样,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他们连忙给沐晴雪打下手,七手八脚的帮着她把杜凌香抱到了里间的软榻上。

    婆子很快带着热水赶了过来,然后陆逸尘等人就被赶了出去。

    惨叫声不时地传来,血腥味亦是越来越浓郁。

    看着婆子端出来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众人的心里越来越忐忑。

    终于,过了大半个时辰,沐晴雪从内室走了出来。

    “没事了……”

    她看着焦急围过来的众人,疲惫的开口,几乎是瘫软在了椅子上。

    她的手里还拿着染了血的汗巾,衣袖高高的挽起,但袖口上还是沾染了血迹。

    陆逸尘不确定的问道:“杜小姐是……”

    “小产。”沐晴雪疲惫开口。

    话音刚落,众人都是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议论纷纷。

    “竟然真是小产,我就说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可是杜小姐还没成婚吧?怎么就破了身子,还有了身孕?杜太师府的教养也太差了。”

    “这孩子是沈世子……不对,是沈行安的吗?”

    “不知道啊,这可是皇上赐的婚,要是杜小姐怀了别人的孩子……啧啧啧……”

    “镇北侯府这是犯太岁吗?流年不利哦……”

    “杜小姐还没结婚就流了个孩子,你说沈行安还要不要她?”

    沐晴雪听着众人的议论,脸色难看,“够了!”

    “杜凌香的命差点儿就没了,你们就只在意她的孩子是谁的吗?!”

    “她未婚先孕又如何?沈行安还不是通房美妾一大堆?!”

    众人愣住,没有料到沐晴雪会突然发怒,有些尴尬的看着她。

    有人心中不忿,忍不住辩驳道:“女子当守妇道,当……”

    “闭嘴!”

    沐晴雪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冰冷的眼神锐利如刀。

    守妇道?

    去他爹的妇道!

    沈行安还不守男德呢!

    那人畏惧的缩了一下脖子,一脸愤愤,却到底是没敢再开口。

    陆逸尘回过神来,连忙打圆场。

    “诸位,天色不早了,既然杜小姐已经没有大碍,大家还是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照顾病患呢。”

    “是是是,该休息了。”

    众人得了台阶,纷纷告辞离开。

    陆逸尘送走众人,转头看着沐晴雪道:“我……”

    “陆太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沐晴雪打断了陆逸尘的话。

    她现在没有心情跟陆逸尘聊天。

    陆逸尘一噎。

    他看着沐晴雪那难掩疲惫的面容,点了点头,“沐神医,你也早点儿休息。”

    “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临走,他忍不住又交代了一句。

    只是沐晴雪没有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沐晴雪坐在桌旁,看着不远处跳跃的烛火出神,只觉得很累很累。

    “你是在因为自责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润的声音入耳。

    同时,一个油纸包出现在了沐晴雪的面前。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沐晴雪抬头,看到秦靖钊坐在了自己的对面。

    他笃定道:“你觉得自己害了杜凌香,听到那些人议论她,才忍不住为她出头的吧。”

    沐晴雪嗤笑,“靖王殿下觉得我是个烂好人吗?”

    秦靖钊扬了唇,“不是吗?”

    他回来的时候,沐晴雪正在给杜凌香治疗。

    他没有露面,却是亲眼目睹了沐晴雪尽心竭力的医治杜凌香,以及斥责那些大夫的整个过程。

    沐晴雪到底还是太善良。

    纵然医术卓绝,可心这么软,就难成大事。

    “不是。”沐晴雪回答的干脆利落。

    “我承认杜凌香不管是有孕还是小产,都跟我有关,但我所做的,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有什么必要自责?”

    “我骂他们,不过是因为他们过于自以为是,过于双标!”

    “这世道对于女子,过于不公!他们口口声声的说杜凌香不守妇道,可沈行安又何曾有过男德?”

    “我斥责他们,不过是看他们不爽罢了!”

    沐晴雪眸色赤红,紧攥着拳头。

    她从小在药王谷长大,师父从未跟她说过要“守妇道”这种事情。

    药王谷的人也从未因为她是女子,就对她有任何的限制跟偏见。

    可来了京城,她才知道女子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沐晴雪看着秦靖钊认真道:“他们如今议论杜凌香,我才更加深刻的意识到,杜凌香有多恶毒!”

    “她深知女子艰难,却偏生要用这些清白之事来算计我。如果不是我及时反击,我只会比如今的杜凌香更加凄惨。”

    “所以我不会自责,更不会觉得是我害了她。因为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啪啪啪——”

    秦靖钊忍不住鼓起掌来。

    “说的好!”

    他赞赏的看着沐晴雪,“沐神医,你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若你是个男……”

    秦靖钊噤了声。

    他刚才下意识的想说,沐晴雪如果是个男子,一定可以建功立业,他也想跟沐晴雪做好兄弟。

    可话到了嘴边,秦靖钊意识到,这绝对不是沐晴雪想听的话。

    秦靖钊眼眸微转,浮现出一抹亮色,对着沐晴雪认真的拱手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