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许多人的不眠之夜。 湾仔军器厂街,警务总部大楼。 O记主管李文彬坐在办公室内,脸色阴晴不定。 咚咚咚—— 办公室房门被人敲响,紧接着何国正的声音从外边传了进来。 “李sir,叫我乜事?” “进来说话!” 李文彬放下手中的行动部署方案,随即门开了,何国正嘴角挂着淡淡地笑容,朝着李文彬敬了个礼。 李文彬只是摆手,连礼都懒得去回。 “告诉我,警务处下发扫荡和联胜九区堂口的命令,一哥那边为什么连我都没有通知? 反而是直接叫你过去开会,让你下达O记三个组的行动指令! 一哥是不是打算让我退休,以后OCTB的主管的位置,是不是准备交给你来坐了?!” 李文彬的脾气一向不太好,面对其这番质问,何国正也只得收敛脸上的笑意,耐着性子解释道。 “李sir,何出此言? 你问我也是没用的啊,干嘛不去当面问问一哥呢?” “蔡元祺要是肯见我,我还用得着叫你过来问话? 何国正,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你知不知道把一个几万会员的后路铲断,接下来警队会面临什么?!” 李文彬一巴掌拍在桌上,直接把何国正吓了一跳。 何国正深吸一口气,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道。 “李sir,也许正因为这样,一哥才不想让你去以身犯险。 要摘掉和联胜的招牌,这句话可是亲自从一哥嘴里说出来的。 我们O记作为先头部队,一个把控不好,到时候要顶还大的舆论压力。 到时候由我出面担责,也省得绝了李sir你的前程。” “你觉得你够资格担责?” 李文彬冷笑一声,他丢出了那份行动计划,又开口道。 “你在O记做了这么多年的事,怎么和社团打交道不用我去教了吧? 你把和联胜的龙头和那些揸fit人抓回来,扣上一个不清不楚的罪名也就算了。 和联胜旗下的那些正行生意,你们也跟着去查封! 何国正,我奉劝你一句,港岛还是有法律的,法律不是英国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们这样去搞,完全就是在往警队身上泼脏水,视法律于无物,到时候酿成的苦果,你们谁都承担不起!” 何国正的脸也拉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给李文彬面子了,自己明面上是他的副手,但其实是警务处处长蔡元祺的心腹。 警务处那边已经下令交代怎么去做了,什么时候轮得到他这个O记主管在指手画脚? “李sir,我劝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是O记的主管,没道理去替社团说话的。 我哋港岛警队有三万多差人,我就不信摆不平一个和联胜!” “何国正!” 李文彬再度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不过我要提醒你,你是港岛警队的差人,不是英国人的走狗! 你的主要职责是维系港岛治安,保障市民的人身及财产安全。 这么钟意替英国人卖命,就怕到时候把天捅出个窟窿,他们保不了你!” 何国正冷冷回应:“就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差人,差人做贼,天经地义!” “好好好!” 李文彬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已经轮不到自己来做主了。 当下咬了咬牙:“如果到时候你们收不了场,连带蔡元祺,我都要去保安局那告他! 你最好是把和联胜的招牌摘个干净,不然到时候拼着这个总警司不做,我也要拉着你去乡下守水塘!” “我何国正对天对地,问心无愧! 李sir你身为O记主管,居然在对付社团的时候畏手畏脚,我睇你还是早点养老退休算了!” 何国正说完,又扯了扯自己的西装领带。 沉声道:“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如果李sir没有别的事情,我就要出门做事了。 警务处那边有令,和联胜九区堂口的话事人,今晚全部要进班房问话!” 这两个人你说你的,我答我的。 李文彬在同何国正讲后果,讲责任,何国正则是咬死了做差佬服从命令抓贼这一条铁律,当即叫李文彬找不出任何破绽。 待到何国正离去之后,李文彬深吸一口气。 他平复了一下烦躁的心情,随后转身,往关押何耀宗的那间独立班房走去。 此时的何耀宗,正躺在O记的一间铁板床上闭目养神。 小小的一间班房里,监控探头都有三个之多,录音设备一应俱全。 哗啦—— 独立班房的铁门被人打开,李文彬瞥了开门的下属一眼,旋即出声。 “你们先出去!” “不好意思李sir,警务处那边……” 李文彬无言,只是冷眼注视着这个下属。 当即叫这个下属把还未说完的话咽了下去,攥着钥匙,乖乖退到了外边的走廊上。 何耀宗侧了身,睇了站在门口的李文彬一眼,又继续把眼睛闭上。 “何耀宗!能不能坐起来说话?” “不能!” 倒不是何耀宗在和李文彬扮样,只是他进入这间班房之前,身上的皮带,皮鞋,带纽扣的外套,凡是有坚硬物品的东西都被收走了。 让他提着裤子和李文彬讲话,他没这个雅兴。 李文彬也没有多言,站在何耀宗的跟前,直接开口了。 “一会拿我手机打个电话出去,警告你们和联胜的人不要乱来! 针对你的那起案子有不少疑点,今晚我就会去和洪兴的人约谈,尽量保你早点出去。 你不要搞事,事情搞大条了,你就真的出不去了!” 何耀宗嗤笑一声,指了指上面的监控探头。 “李sir,你在开什么玩笑? 三个监控探头照着我,我现在什么都不做,才是证明自己清白最好的手段! 你不要白费心机了,这个电话我是不会打的。 在这里边,除了社团的律师,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言罢,何耀宗果真就不开口了。 李文彬眉头不由得皱紧,但还是不得不继续开口问道。 “我有收到风声,今晚九龙城寨那边大批的住民,开始浩浩荡荡走出城寨。 你告诉我,他们想干什么?” 何耀宗不语,他有沉默的权力,任何一句话,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嘛。 “你不是要见社团律师?你们和联胜的律师什么时候过来? 需不需要我给你介绍律师?以前你不是钟意找陈天衣这个大律师吗,这次怎么不去请他过来做事了?” 何耀宗还是沉默。 这下李文彬再也按捺不住性子了。 当即暴喝:“何耀宗!你到底想搞什么鬼!!” 何耀宗睁开眼睛,眼神一片冰寒。 但总归还是开口说话了。 “李sir,这你得问你们警队自己。 我生意做得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你们拉了进来,现在问我搞什么鬼,你不觉得好笑吗?” “那就打电话出去!让你们和联胜不要搞事!” “关我叉事!我警告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讲。 我只是一个正经商人来的,胡乱给我扣帽子,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作为O记主管,油盐不进的古惑仔他李文彬见多了。 但做到社团龙头,还这般混不吝的,李文彬却也只见识过何耀宗这么一个。 哪怕是当年四眼龙入狱,李文彬出面要他维系新记秩序的时候,四眼龙也是保持积极配合的态度。 何耀宗三番五次的冷自己面子,终于让李文彬彻底恼了。 “好!你就继续嘴硬! 等到警队拔了你们和联胜的旗,把你哋社团的龙头棍收进山顶博物馆,我看你还能继续嘴硬下去! 执迷不悟,等死吧你!” …… 在李文彬愤然离开班房之后,折回自己的办公室,却发现肥沙守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肥沙,乜事?” “李sir!” 肥沙啪地敬了个礼,随后压低声音。 “李sir,真的要把和联胜赶尽杀绝吗?” 李文彬瞥了肥沙一眼,旋即推开了办公室的房门。 “有什么话,进来说!” 进入办公室,李文彬坐到办公桌前后,随后看向肥沙。 “我知道你与何耀宗的关系一向不错,一会你去班房那边劝劝他! 让和联胜下边那些人安分点!” 肥沙脑袋摇的似拨浪鼓。 “李sir,我正要来找你说这件事情! 九龙城寨那边的住民,已经倾巢而出,直奔利园那边去了!” 李文彬脸色骇然大变。 “他们这是准备干什么?!” “不知道,但目前可以确定,他们是打着游行示威的幌子,去利家那边闹事。” 李文彬思忖了片刻,旋即开口道。 “带头的是和联胜的人?” “不是!这次是城寨居民自发组织的示威活动。 李sir,我们O记这边要不要过去支援一下?” “不是社团活动,管那么多干什么?” 听到不是社团活动,李文彬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他又看了眼肥沙,开口道。 “去劝劝何耀宗吧,他一门心思爬到现在这个位置也不容易。 告诉他,不要意气用事,到时候碰个头破血流,搞得警队和他都下不来台,对谁都没有好处!” “Yes sir!” …… 湾仔利园外头,早已聚满了一群群情激奋的城寨居民。 东莞仔坐在一台停在路边小巴上,靠在他对面的,是面色蜡黄的傻标 “你就是傻标?” “大佬,我就是!” 东莞仔点了点头:“听说你是肝癌晚期?” “没错,烂命一条,没几天可活了。” “好!该说的你们观塘那边做老顶的应该都和你说过了,现在我就和你说些不该说的!” 东莞仔抽出一支烟刚准备点燃,但睇见傻标那发黄的脸色,有把打火机收了起来。 “听好了,差佬现在要摘我们和联胜的招牌,砸掉我们和联胜上万兄弟的饭碗! 你替社团干这一票,社团的兄弟们就替你把一双儿女养大成人。 别人那边我不敢保证,我东莞仔熬过这一遭,就让你一双儿女认我做契爷,我有的,他们一定都有!” 傻标面色凝重:“大佬,钱我都已经收到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你就说,一会我该怎么做吧?” “一会这边闹腾起来,O记的何国正肯定要过来做事。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揸着那台停在路边的面包车,径直对着何国正撞过去!” 言罢,东莞仔又拍了拍傻标的肩膀。 “想好了,你后悔还来得及。 如果实在冇胆去做,现在就可以和我提出来。 后面还有十几个情况和你一样的社团兄弟,等着接这一号活!” 傻标苦笑一声,旋即应道。 “省省吧大佬,我连让差佬抓我上庭的机会都不留给自己。 一会撞死何国正,我就揸车找个安静的地方自杀! 反正活着也是受罪,能为社团出一份力,已经值了!” 东莞仔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着傻标竖起个拇指。 随后傻标下车,朝着铜锣湾广场那边走去。 东莞仔也跟着下车,却忽然在小巴外头,与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屌你老母,东莞仔,你在搞什么飞机? 光把人拉过来叫嚷,能把利家的胆给叫破吗?!” 东莞仔此时才看清楚来人是唐乐街的乌蝇。 “乌蝇,你不在旺角守你的陀地,跑这边来干什么?” “扑街!陀地都被差佬给查封了,我守个鬼啊! 怎么还不动手?等着利家的人请你们出来食宵夜啊?” 东莞仔这才看清,乌蝇身后跟着几个细佬。 这几个细佬手中,个个都拎着一个蛇皮袋,蛇皮袋里头哐当作响,显然里面装着的是满满当当的燃烧瓶。 东莞仔不禁皱眉。 “你知道今晚我们是来干什么的吗? 保不齐被差佬抓进班房,到时候别说我连累了你!” “我怕你连累?” 乌蝇乖张地指着自己鼻子,笑道。 “我告诉你,我和华哥跟着耀哥做事的时候,耀哥还只是深水埗的一个四九仔! 现在社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叫我躲起来做缩头乌龟,我乌蝇仲丢不起这个人!” “正是因为你们是龙头的心腹,我才不能……” 东莞仔话音未落,就听到不远处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阵暴躁的叫骂声在利园大门口响起。 东莞仔心惊,知道这是乌蝇带来的人已经开始动手了。 “乌蝇!你敢打着社团的招牌做事!” “谁告诉你我打着社团的招牌做事了?” 乌蝇冷笑一声:“这是号码帮毅字堆的兄弟,是你契爷我花钱请他们过来扮演街坊的。 一会丢完燃烧瓶,他们就坐船跑路,你当我真的没脑子啊!” 城寨的这些居民,心中本来就憋着火气。 见到有人带头挑事,当即就彻底骚动起来。 已经有人拿着家伙去撬利园的大门。 更有身手好的,已经准备翻阅围墙进去。 不多时,利园的大门便被打开,数百名街坊一拥而入,大声叫嚣着要搵出利家的骨干,给到城寨居民一个交代。 东莞仔见到场面已经彻底失控,当下一把将乌蝇拉回了小巴上面。 “听着,剩下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 一会这边还有大事要发生,你要是听龙头安排,就不要在这边给他添乱! 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龙头亲自安排的!” 此时,利韵莲住处的主卧内。 助理珍妮顾不得敲门,火急火燎跑了进来。 “利主席,您还是赶紧从后门走吧! 城寨那些居民疯了,他们在利园到处打砸,叫嚣着要搵你出来,给他们一个交代!” 利韵莲脸色铁青。 “这里不是我们利家的私人领地吗?点解我要从后门走! 有没有打电话给警务处那边,他们可是信誓旦旦承诺过,要维护我们利家安全的!” “利主席,您是真的不明白还是假的不明白? 警务处这些有答应过要保护利家的安全,但是他们也巴不得城寨这些居民把事情搞大,这样他们正好顺理成章,借着暴动的名义打压和联胜。 外边都有不少报社的记者过来了,我们可没有请记者过来!” 利韵莲不禁发出一声悲叹。 “马上打电话给大卫,告诉他,如果我们利家还有任何人出现什么意外,那就别怪我彻底撕破脸面! 我不要他承诺的什么爵士勋章,我只要我们利家的成员个个安好!” …… 利园外边,一干暴乱的城寨居民已经彻底失控。 人聚集在一起,都是盲目从众的,当他们见到有人敢往利园丢燃烧瓶,他们就敢涌入住宅区打砸。 “冚家铲啊!利家住着上千坪的别墅,却连一处鸽子笼都舍不得给我们! 何先生好不容易给我们修了安置房,他们又要串通地政那边收回地皮。 我要是没地方住,他们利家也别想在港岛好过!” “他老母的!谁都别想好活!” “一会再去希慎兴业那边,烧了这个扒皮地产公司!” …… 直到利园内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外头来维护治安的警队才姗姗来迟。 这次阵仗搞得有点大,就连飞虎队都开直升机过来了。 何国正从一台冲锋车上下来,没有二话,当即就指挥自己手底下的人手,拿着家伙进入利园驱散人群。 随着几颗催泪瓦斯打了进去,一干围在门口的城寨居民当即熬不住,率先被驱散开来。 何国正不禁冷笑,睇向了一旁A组的廖志宗。 “一群乌合之众,还想在港岛翻天? 廖sir,一会该抓抓,能抓多少是多少! 一哥有交代,差馆班房不够关人,警务处哪怕去把油尖旺的时钟酒店都包下来,也不能放任这群扑街肆意妄为!” 廖志宗脸色不免有些难看。 “何sir,这些人都是九龙城寨的居民啊。 后面还有那么多的记者,要不还是让CID的人出头吧,我们O记不要惹火烧身!” “什么居民?廖sir你看这些人还像是普通的居民吗? 你只管做事,出了什么问题,都由我来负责!” 廖志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摇头。 “不行!我食O记的饭,李sir没有发话,我绝对不对任何一个市民下手!” 何国正不禁一愣,旋即沉声道:“难道一哥现在都吩咐不了你们了?” “你叫一哥说动李sir下令,我绝对没有半句废话!” “好!” 何国正怒吼一声,旋即走到队伍前边。 朝着一干O记人手招呼道:“作为O记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正式宣布解除廖志宗参与此次行动! 其他人,跟我进去拿人!”B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