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我大嫂的母亲是特意过来找我婆婆求和的是不是?”
伸出一根手指在张桂芳面前摇了摇,苏黎萱说:“你要是这么想,那还真是猜错了。”
“事实和你想的完全是反过来的。”
“现在是我大嫂在提离婚而我大哥在苦苦挽回不想离婚。”
“这才是事实,而不是那些你和你女儿想当然编排出来的——什么我大嫂生育艰难我大哥就要抛弃她,我婆婆就要看低她。”
“连带着我大嫂的母亲在我婆婆面前还要伏低做小,替自己女儿‘求’住婚姻。”
苏黎萱轻笑,笑容里满是对张桂芳和路青母女俩异想天开的嘲讽。
“你们是会编故事的,编的很好,但下回不要再编了,省得再像今天一样自取其辱。”
看张桂芳一脸的不信,神情上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
苏黎萱说:“你肯定不理解,觉得我大嫂生育艰难,我大哥怎么反而成了离不开、被‘抛弃’、不想离婚的那一个。”
张桂芳还真像苏黎萱说的,对于苏黎萱的话一个字都不信:“你说我爱编瞎话,我看你比我还能编!”
苏黎萱轻笑:“我没必要编这种瞎话骗你,就为了和你唱反调。”
她还没那么无聊。
“你要是不信,等大哥回来了你可以亲口问他,他总不会提前和我约好要说什么吧?”
不仅不可能提前约好,张桂芳心里有数,一个男人不会放下面子承认在婚姻里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一方。
除非那是事实。
可即使是事实,也有太多人碍于面子不说实话。
所以苏黎萱敢这么坦荡的让她去问林军,可见是笃定了林军会说实话,而这实话……
八九不离十就是苏黎萱刚才说的那些了。
也就是孙淼和林军闹离婚,不是她以为的——林军嫌弃孙淼生不出孩子,不和孙淼过了。
而是孙淼不知道因为什么不想和林军过了,林军没出息,猪油蒙了心,都这样了还不想离,上赶着挽留人家去了!
张桂芳一副三观都被雷劈了的样子。
这一刻,她都顾不上记恨刚才李艳红得罪她的事,震惊又不解的问李艳红:“你儿子疯了?”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就那么好?”
现成的离婚机会摆在林军面前,林军都不离婚,张桂芳都怀疑林军是不是本身就有啥毛病。
不然但凡是个正常男人,到了林军这个岁数,谁不希望赶紧要个孩子?
被人笑话断子绝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岁数越来越大,连个能给他养老送终的都没有。
换谁谁不心急?
媳妇不能生,现在有现成的离婚机会,林军竟然还求着人家不离婚去了。
这要是她儿子,张桂芳都能指着鼻子骂林军没有出息!
离了个不下蛋的鸡还活不了了?
她表情太过丰富,哪怕没把这些心里话用嘴说出来,光是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就能让人猜出来她心里合计啥呢。
那满肚子的疑惑不解以及恨铁不成钢就差写脸上了。
都把李艳红给看乐了。
李艳红问:“不明白?”
张桂芳头一次这么乖乖回答:“不明白。”
“你还笑得出来?”
她以前觉得自己挺了解李艳红,可现在这么一看,她发现她对李艳红也就只是一知半解吧。
“我要是你,儿子这么没出息被个不能生的女人给勾丢了魂,勾得都快断子绝孙了。”
“我不说把他给打死,至少我也得押着他把这婚给离了。”
李艳红:“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张桂芳都被她给问懵了。
李艳红:“我问,我为什么要逼儿子离婚?这不挺好的吗?小夫妻俩吵吵闹闹恩恩爱爱的。”
“我个当妈的没事闲的插手干预干什么?”
见张桂芳被她这一番话噎得直瞪眼,苏黎萱轻笑出声:“妈是看得明白,可张姨看不明白啊。”
“没听张姨说吗?这女人只要不能生孩子,在她看来就活该被抛弃,被一脚踢开,哎……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她言归正传。
“所以我刚才才会用大嫂和路青举例子,多鲜明的例子,张姨觉得大嫂肯定过得不好,可事实证明,大嫂过得还真就挺好的。”
“这就是家教的重要性,大嫂的家教好,我们认可大嫂的为人,敬佩大嫂的品格,所以我们全家都爱重大嫂。”
当然,之前几年孙淼犯浑的时候不算,那是孙淼的黑历史,且看日后她怎么补偿李艳红这个婆婆就得了。
苏黎萱说的是孙淼最近的品行以及为人处世,包括她怀孕的时候孙淼是怎么全心全意照顾她的。
单从这几个方面,孙淼值得苏黎萱刚才说的那几句肯定。
在张桂芳狐疑的眼神下,苏黎萱很肯定的说:“一个人的家教,影响一个人的品性,我们认可的是这个人,而不是这个人会不会生孩子。”
“这就是我婆婆和你的区别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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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我婆婆为什么不像你说的那样——因为儿子儿媳没孩子就逼两人离婚的原因所在。”
“所以我之前才会说在我看来,一个人没教养比一个人生育艰难严重太多。”
路青没教养,她就算再能生,也不过是活成个工具人罢了。
偏偏这娘俩一个比一个心里没数,抱着‘能生’这一个长处当资本,处处得意炫耀。
也不知道在高贵什么。
苏黎萱故意在张桂芳雷点上蹦跶:“张姨,你要知道,一个人有教养,她光是站在那儿,不用如何炫耀,就足够让人尊重。”
“没人能打倒她,更不会用什么抛弃啊、离婚啊这种事去羞辱她。”
“只有鼠目寸光的人才会在乎生育能力高于个人修养。”
她笑笑:“当然,我不是说张姨你。”
“但是有一点我得提醒张姨,一个除了能生孩子之外别的什么优点都没有的人。”
“你确定这样的人会过得很好?”
“她靠什么过得好?等生完孩子没了利用价值,她就不会被抛弃了?”
“……怕是更容易被抛弃吧。”
所以张桂芳,笑话别人之前还是先看看自己。
哪有什么绝对的安全牌,在她笑话别人家闺女不能生,活该被抛弃的时候。
还是先想想等她自己闺女没了利用价值之后,要如何继续笑下去吧。
对上苏黎萱那双仿佛带着什么暗喻的透彻双眼,张桂芳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她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上次女儿和苏黎萱说完话回家之后就心不在焉的。
还问她那么奇怪的问题,问她生男孩真的很了不起吗?
她当时只觉得女儿是耳根子软,苏黎萱是嫉妒她女儿对象条件好。
苏黎萱说的全是酸话,女儿没必要听。
可现在……
在亲耳听到苏黎萱说这些后,张桂芳不得不承认,女儿之前的迷茫或许不单单是因为耳根子软。
现在换她听了苏黎萱的这一番话,她都没办法把苏黎萱的话当个屁放了。
苏黎萱的话里好像带着某种魔力,听进耳里,就悬在心里。
心里没着没落的,她张开嘴想反驳什么却又因着心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桂芳想,苏黎萱可能多少有点儿邪乎,要不然她怎么会一想起苏黎萱刚才说过的话……
就直觉好像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错。
就是这种预感。
心一直提着,抓心挠肝的让人难受。
想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胡搅蛮缠几句,可话到了嘴边,对上苏黎萱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张桂芳突然就成了被戳破的气球。
心,更慌了。
这边气氛诡异的凝滞下来。
没人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张桂芳站在屋子正中央,尴尬,心乱,不想再歪缠可又不知道该怎么昂首挺胸的退场。
让她一声不吭灰溜溜地走,那和直接扇她嘴巴子有什么区别?
可不走……面前三人明显抱团欺负她一个孤老太太。
不走留下也是吃亏。
正举棋不定间,大概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解围的机会就像天上掉馅饼一样啪嗒一下砸到了张桂芳脸上。
外头忽然有人喊说路青有人找。
张桂芳老眼一亮,抓住这不知道被谁递过来的梯子自说自话的朝外喊:“谁找我家小青?”
“诶呀这有朋友今天上门小青也没提前和我说啊,我得出去看看,小青朋友难得来一次,可不能慢待了……”
说着,也不知道是故意‘忘了’,还是没顾得上和屋里其余三人打招呼。
张桂芳倒腾着小短腿嗖的一下就蹿了出去!
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子落荒而逃的味道。
李艳红嗤笑:“这点儿出息吧!”
……
院子里不知道何时多了七八个生面孔。
人高马大的。
苏黎萱斜对面的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都被院里人遮挡了大半。
她好奇,伸长脖子侧过头朝外看,下一秒,短促的惊呼从喉咙里溢散出来……
李艳红关切问:“怎么了?是不是孩子闹你了?”
“不是。”苏黎萱示意两人看外边,“路青被人从屋里抓出来摁地上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听见另一头儿刚还嘚瑟着跑出去说要去待客的张桂芳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
“放开!你们什么人?松手,凭啥抓我女儿,青天白日的还讲不讲王法了?”
“快来人啊,救命啊,赶紧报警啊!”
隔着窗户看不过瘾,李艳红拉着段琴雅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
生怕慢一点儿就赶不上这‘新鲜出炉’的热乎热闹。
段琴雅本来还因为刚才张桂芳羞辱她女儿的事儿憋气,眼下听见动静,具体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人已经先幸灾乐祸地笑开了花。
路过苏黎萱身边的时候,苏黎萱紧着给俩人抓了两把干果。
吃瓜嘛,就得把态度给摆出来。
嘴里要是不悠闲地吃点什么,那仇恨拉的都不算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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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
张桂芳急的都恨不得上牙咬了,女儿路青被人摁着要往出拽,她一拖二死死拉住两个人这才没让这些人得逞。
急的眼泪都要出来了,结果眼珠子一转,就见李艳红和李艳红亲家母俩人正靠着门框吃着花生,在那儿悠悠闲闲的看戏呢!
这是人干的事?
她这边情况都危急成啥样了,李艳红不说过来帮忙拦一拦,至少也应该帮她喊喊人啊!
就这么靠着门框干看,脸上还笑容灿烂。
张桂芳扯个嗓子:“李艳红,你干脆拿个凳子坐着看得了!”
话落。
说啥来啥。
就见苏黎萱从屋里拎了两个板凳出来,给李艳红和段琴雅一人一个,还嘱咐俩人要是渴了就说话,她给倒热水。
张桂芳好悬没气到摔个跟头:“你、你们……”
李艳红用花生仁隔空砸她脑袋,笑着和她打招呼:“这就是你家小青的客人啊?”
话刚出口,就见一四十出头的女同志分开人群走到路青面前。
照着路青的脸扬手直接给了俩嘴巴子。
李艳红感慨:“挺热情啊,这一看就和小青关系好。”
张桂芳脸色铁青,也不知道是被这群说动手就动手的人给气的,还是被李艳红这风凉话给激的。
反正脑子一热,还真一低头就近对着身边一男同志的胳膊咬上去了。
李艳红认可道:“行,招待的挺好。”
和段琴雅施施然坐到凳子上,本着邻里之间互帮互助的原则。
她还热情的跟张桂芳喊呢——
“老张啊,咱们邻里邻居的不是外人,这你家来这么多客人,你要是招待不过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和我直说啊。”
“咱俩这关系,风风雨雨这么些年的,没什么不好张嘴的,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张桂芳喉咙都要喊破了:“快报警!!!”
李艳红侧头做侧耳倾听状,接收到这句话后,她点点头:“没什么要我帮忙的啊?”
“你看你这客气的,行,那你忙你的,我和我亲家母晒会儿太阳就不多管闲事了。”
说着,扔了粒花生米进嘴,吧唧吧唧嚼得喷香。
间隙还侧头和段琴雅‘唠家常’——
“我这邻居就是客气,你说我现在反正也闲着没事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说呗。”
“非不说,就逞强。”
她叹了口气,仿佛看破了张桂芳‘强撑’之下的脆弱。
段琴雅忍着笑一本正经的回:“是,你刚才都那么热心肠的问了,你这邻居拒绝的还挺坚决的。”
“我也看出来了,是个挺要强挺‘要脸’的人。”
“算了,人家既然都说不用帮忙了,那咱就得尊重人家。”
“你这邻居一看就是个做事麻利的,可能这么多客人她真招待得过来,不用别人上手。”
那边,张桂芳都喊破音了:“快来人啊!救命啊,打人啦,快帮我拦着他们啊……”
段琴雅见状心情大好。
看了眼在对面耍王八拳的张桂芳,她打趣道:“亲家母,你看有这么多客人上门,你邻居笑得多开心呐,乐得手舞足蹈的。”
李艳红深以为然:“是,老张这人就爱热闹,人缘好,就乐意让别人上她家吃吃喝喝连吃带拿的。”
她说着自打了下嘴巴:“我这话说的好像不太好听,反正就这个意思。”
“别人上她家做客要是临走不带点什么,她都不乐意。”
“老张觉悟高。”
“不像大多数人招待客人的时候,客人要是上门不带东西容易被挑理。”
“老张不一样,她从来不挑那种理。”
“她是客人走的时候要是不从她家带点东西回去,她晚上都睡不着觉,就觉得自己没把人给招待好。”
段琴雅唏嘘:“‘好人’啊!”
她阴阳怪气的说张桂芳是‘好人’,殊不知过来闹事的这一行人反倒在心里觉得她和李艳红是好人。
没别的原因。
就因为她俩要是不说这个,这群人还真想不到可以带点‘伴手礼’回去。
好险。差一点就损失大发了!
刚才冲过去打路青的女同志先是客气的朝李艳红和段琴雅点了点头。
然后做了个动作,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彪形大汉立马会意绕过不停挣扎的张桂芳母女俩进了路家。
一阵叮叮咣咣的翻找声响起,想也知道那群人是进去干什么的。
张桂芳简直要疯:“住手!”
“我跟你们说我刚才可看见我邻居跑出去报警了,你们这是抢劫!”
见没人搭理她,张桂芳气得又在原地打了一套王八拳。
“你们别以为我对面这一家子不是人的不帮忙,我别的邻居就也不帮忙。”
“我告诉你们,公安等下就来,到时候你们一个也跑不了,我让你们光天化日的就过来打人抢劫……”
“报警?”刚才扇人的女同志古古怪怪的笑了一下。
她重新走到路青面前,伸手在路青的脸上左右拍了拍。
不疼。
但侮辱意味十足。
像是在拍什么不值一提的玩意儿一样。
她笑着说:“报警好啊,我原本想着给你们留点面子,所以自己上门了没报警。”
“可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你们自己想报警……那正好,我也不着急走了,咱们就等公安同志过来评评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