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以为路青要继续死鸭子嘴硬把话往好听了说呢。
路青没注意到苏黎萱的差异，正全身心的陷入在了回忆里。
“梦里的我名声没有现在糟，我怀孕的事也没被人捅出去，所以我能选择的对象还挺多的，就是没有一个能让我满意的。”
“因为不满意，不知足，慢慢的，我开始怀念起了车清逸当初待我的好。”
她抬眼看向苏黎萱：“很诧异吧？我是不是很像贱皮子？”
苏黎萱耸耸肩，不置可否。
路青：“我能理解梦里的我的想法，梦里的我还挺单纯的，还天真的觉得车清逸对我是有感情的。”
“觉得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车清逸就会对我负责，会娶我带我过上好日子。”
“你都不知道，我在梦里竟然还天真的觉得我年轻漂亮，赵青竹比不上我在车清逸心里的份量。”
像是说了个笑话，路青自己乐得不行，笑到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说好不好笑？天真成那个样子。”
苏黎萱捧场地扯扯嘴角。
她能说什么？
她早就知道路青有多天真好笑了。
“然后呢？”
路青：“然后我就开始怨恨你呗。”
“日子过得不顺，总得挑个人迁怒怨恨啊。”
“我开始后悔当初一气之下和车清逸断了，后悔赌气把孩子打了。”
“那种情况下我总不能恨我自己做事冲动吧？所以我就只能恨你。”
“恨你没事找事去调查车清逸和赵青竹。”
“怨你多管闲事的帮我，觉得要是没你跟着掺和，我不一定会吃亏。”
“说不得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才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
苏黎萱鼓掌：“逻辑很对。”
这也就是原身好心才能干出来的‘好事’。
换成她对上路青这么不值得帮的一个人，她才不会好心到去调查车清逸怕路青吃亏呢。
她一直都觉得后世有句话说的挺有道理的。
那就是不要介入别人的因果。
别人走的路是人家自己选的，该承受的后果也是人家自己愿意承受的。
不撞南墙不回头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一个人。
不撞一下，谁知道前边是不是墙，谁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
所以原身帮了路青，介入进了路青的因果里，事后路青会后悔反咬一口迁怒原身……
这在苏黎萱看来没什么可奇怪的。
很正常。
人之常情。
这就是人心。
在原身多管闲事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应该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路青：“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像听别人的事似的，我说我迁怒你你都不生气。”
看样子苏黎萱对于她做的那个梦一点儿都没有代入。
苏黎萱无语：“你说就完了，还指望我配合着给你上情绪？”
她咋那么爱惯着路青呢。
路青瘪瘪嘴：“看你这臭脾气，也难怪梦里我看你那么不顺眼。”
苏黎萱：“……”死丫头倒是挺会给自己的没教养找理由。
知道和苏黎萱斗嘴逗不赢，苏黎萱这人软硬不吃。
路青言归正传：“梦里的我其实挺恨你的，一直觉得是你阻了我的好前程。”
“所以在梦里……我找了你不少的茬儿。”
苏黎萱似笑非笑：“不止是找茬儿吧？”
“你的性格我多少也有点了解，你都说你恨我了，那我和你同住同一屋檐，你肯定没少磋磨我、害我吧？”
路青被她说得一噎。
没想到苏黎萱没代入归没代入，脑子倒是好使。
一推测一个准。
她讪讪：“梦里的我不是不懂事嘛。”
“我是……害你挺惨的。”
她在梦里拿苏黎萱当老妈子一样磋磨，像地主家的小姐似的让苏黎萱伺候她。
还挑唆着侄子侄女不给苏黎萱养老送终，等苏黎萱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她还撺掇自己二哥和苏黎萱离婚。
一桩桩一件件现在想起来……她确实没干过多少人事。
苏黎萱听她这么说，嗤笑一声：“你还挺会恩将仇报。”
路青也跟着笑。
笑容里全是苦涩和怅然。
她轻声说：“所以我才非要托人把你给找来啊。”
“我做的梦太真实了，真到我每次梦醒恍惚间都以为还在梦里。”
那个梦折磨得她吃不好睡不好，她自己都有感觉，再这么下去，她怕是就要真疯了。
苏黎萱挑眉：“什么意思？你做了这莫名其妙的梦，然后非要把我给找过来，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看见我你就不会再做这个梦了？”
路青没和她插科打诨，而是很认真的回答道：“我想着……是不是我和你道歉，我就不会再梦见上辈子的事了？”
苏黎萱：“上辈子？”
路青：“对，上辈子，我觉得这个梦就是我的上辈子。”
“是我上辈子真实经历过也真实发生过的事。”
“所以我才会问你相不相信人会有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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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抹了把脸：“上辈子你心那么好，拉我从车清逸的陷阱里出来，我却不知道好赖对你恩将仇报。”
“我在想，这是不是就是‘因’，所以我这辈子才会过得这么不好，命运让我亲眼看看假若没有你的帮忙，我一条路走到黑会是什么下场。”
她苦笑：“事实证明，没有你拉我一把，我这辈子都被毁了个溜干净，上辈子我最起码还能保住名声。”
“还能挑挑拣拣的相亲。”
“可这辈子……”成女囚了。
前世因今日果。
路青眼神透彻：“这就是梦里的我……不对，应该说是上辈子的我梦寐以求想走完的路。”
“我以为路的尽头是繁花似锦，却不想路的尽头是鲜血、是眼泪、是名声尽毁以及是要吃好几年的牢饭。”
这就是她上辈子后悔和车清逸一刀两断，想找回的‘好前程’啊。
上辈子她傻，她不甘心，觉得苏黎萱阻碍了她的好前程，殊不知苏黎萱是真真切切的救了她。
“因为我上辈子对你恩将仇报，结下了‘因’，所以这辈子命运馈赠给我本该上辈子就尝到的苦果。”
“我是在进监狱后才开始做那个关于上辈子的梦的，老天要是想让我好，那早在我做出不能回头的事之前就该让我梦到上辈子。”
可以前她没梦到过，动手伤车清逸之前她没梦到过，偏偏在她被抓之后，她梦到了。
可见老天并不是眷顾她，只是想惩罚她。
惩罚她上一世的肤浅与恶毒。
路青在笑，可眼泪却流了下来：“是报应啊。”
“苏黎萱，或许我上辈子对不起你，所以这辈子我遭报应了。”
“我要是上辈子知道知足，知道感恩，在你帮了我之后我好好过日子好好做人，甚至于……好好报答你。”
“那我这辈子怎么会在最绝望的时候遇不到一个能伸手拉我一把的人。”
这都是命啊。
还是那句话——昨日因，今日果。
她曾亲手推开了为自己好的人，还把对方打到了绝境里。
老天爷可能觉得她不配被人救赎，所以这辈子放她在绝路上一条路走到底。
她走完，后悔了，连带着上辈子的她一块儿后悔了。
可又有什么用？
一切都回不去了。
就像她没办法回到上辈子弥补对苏黎萱的亏欠。
她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因为自己的愚蠢，一辈子就这么完了。
她有些神经质的跟苏黎萱说：“我对不起你，我遭报应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要是原谅我，我说不定就不会再做关于上辈子的梦了。”
她就不用被折磨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不用一日日的备受精神折磨下去。
苏黎萱了然：“原来你特意这么麻烦的托人把我找过来，就是为了向我忏悔啊。”
她微笑，在简陋的探监室里好似一抹光亮，圣洁又治愈的照进路青那满是惊惶和后悔的内心。
路青眼里生出希冀。
她想着苏黎萱既然不相信她所说的这一切。
既然没有代入进她那关于上一世的梦里。
那以苏黎萱那为人称道的良善性格……苏黎萱会不会帮她？
会不会以为她在说疯话，为了打发她，不在意的随口施舍给她一句原谅？
这一刻。
路青就像那被人抛在岸边已经脱水的鱼。
她太渴望一瓢甘霖了。
尤其那让她渴望的甘霖仿佛就近在咫尺，她抬眼就能看到，好像一努力就能让自己沐浴在解脱的畅快里……
只要苏黎萱说一句原谅。
路青神经兮兮的看着苏黎萱。
脑子里念头纷杂……苏黎萱应该说原谅的啊，她这辈子又没有对不起苏黎萱，也没磋磨过、害过苏黎萱。
她们没有大仇的。
路青：“……原谅我吧，你轻轻松松就能让我解脱……”
苏黎萱看着她，面带微笑却满眼都是冷漠。
嘴唇轻启，声音轻快，给予路青的绝不是什么甘霖。
而是……路青早就应得的……迎头痛击！
苏黎萱温声说：“不会原谅哦，你死了这条心吧。”
“什么？”路青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苏黎萱施施然道：“你就算把眼睛给瞪脱眶，我也不会说原谅你这样的话。”
“你既然知道你梦见的是上辈子的事，那就代表你梦见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发生过，伤害也已经造成过，你怎么会觉得只要你轻飘飘向我道个歉，我就会原谅你对我造成过的伤害呢？”
这样的话，路青恍惚间只觉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之前赵青竹探监的时候，向她道歉时她心里的想法吗？
只不过她当时没有说出口，而苏黎萱比她直白，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不留情面的说出来。
这一刻，路青看着脸上没有丁点儿悲悯神色的苏黎萱，忽然就觉得……真正的报应，或许现在才开始。
原来意识到自己遭了报应，这不叫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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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报应是在明知自己得了报应之后的每一天，活得煎熬、痛苦、悔恨却又无力改变。
路青双目赤红。
她恨自己上辈子为什么那么蠢又那么坏，也恨老天爷这辈子为什么不放过她不善待她。
她以为天底下只有她自己这么倒霉，却不知道和她同处一家，真正倒霉的……另有其人。
路青只是做梦梦见了自己的上辈子，不算真正意义上的重生。
所以她和盛妍一样，关于她们梦见的上辈子的事是可以诉之于口的。
她不算憋屈。
真正憋屈的是像路大宝兄妹俩以及叶薇那种真正重生回来却受规则所限的‘困兽’。
想和人说上辈子发生了什么，说不了。
想利用重生掌握先机干点什么，也干不了。
只能带着上一世的记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日子从天堂过到地狱去。
他们……远比路青还要无力。
……
大杂院里。
有幸重生的三个人围坐在屋门口，像三只蔫头蔫脑的鸡。
路二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姑进去了，爷被气到中风进医院了，咱爸还一天不着家没个人影。”
“这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
上辈子她小的时候家里只是穷，可那种穷是相对来说的，和她长大之后比，小时候的生活肯定是穷。
但和大杂院里这一众邻居比，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家的条件可是数一数二的好。
她重生之后原本以为即使没办法用上辈子的记忆挣大钱，至少本身生活是衣食无忧的。
哪怕自己什么都不做，按照上辈子的生活轨迹一步步的重走老路，等以后长大了日子肯定也差不了。
她上辈子过得就不差，该来的好日子早晚是要来的。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重生后没办法改变任何事情，路二宝心里也是不急的。
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做底，只要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好的，心就不会慌。
可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家里发生的所有事都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了。
不只是路二宝慌了，就连一直稳得住的路大宝都麻爪了！
跟自己妹妹一个动作。
路大宝烦躁的时候也习惯无意识地抓头发。
他想不明白：“小姑怎么可能坐牢呢？上辈子根本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啊！”
上辈子他小姑虽说一辈子没啥大造化，高不成低不就的，岁数上来了还拖累他们，要让他们养。
可至少他小姑一辈子安安稳稳，顺顺利利的。
根本就没发生过行凶伤人坐牢的事。
他小姑那么矫情一人，连条鱼都不敢杀，怎么这辈子就忽然这么‘出息’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听自己大哥这么问，路二宝怨气深重的扫了叶薇一眼。
埋怨道：“还不是因为某些人这辈子不老实，削尖了脑袋非要往咱家钻。”
“一个搅家精进了门，倒是把真正能旺咱家的给挤没了影儿。”
她可记得清楚，上辈子她姑也和车清逸那老男人谈对象了。
也像这辈子一样一门心思的要给人家生孩子。
后来还是多亏苏黎萱留了个心眼，把那老男人的算计给揭开了，这才拉着她姑悬崖勒马。
她姑悬崖勒马的早，自然就没有后续这些糟心事。
上辈子经历这事儿的时候路二宝心里没啥感触。
甚至在后来她姑后悔到天天在家哭的时候，她还隐隐跟着她姑一起埋怨过苏黎萱早年多管闲事。
可这辈子没了苏黎萱的帮忙，她才算是明白过来上辈子苏黎萱干了多大的事。
帮了多大的忙。
她没好气：“同样是给人当嫂子的，这辈子某人还是费尽心思抢来的这个位置，怎么不仅做后妈比不上苏黎萱，连给人当嫂子都当不过人家苏黎萱？”
“苏黎萱做人嫂子最起码知道照顾关心小姑子，某些人倒好，自己小姑子现在做了牢，她怕是晚上做梦都能笑醒吧。”
叶薇可不受这气：“你少在这儿和我阴阳怪气。”
“我为什么对你姑不好你自己心里没数？到底是我做嫂子的没有大样儿，还是她当小姑子的没有小姑子样？”
“你们一家子牛鬼蛇神的，现在念起上辈子苏黎萱的好了，早合计什么去了。”
“还嫌弃上我了？是她路青自己又毒又蠢下手还那么狠，现在进去了也是她自己作的，和别人有什么关系？你倒是护短，把黑锅往我头上扔。”
叶薇好悬没气乐。
“你也不用臊我，说我削尖了脑袋往你家钻，好像你家是什么金窝银窝一样。”
“今天我就把心里话给你放这儿，我要是早重生，给我多少好处我都不带嫁进你家来的。”
“上辈子我说想给你们当后妈，你们信了是你们傻，你们也不想想，是你家比得上乔家还是你们的钳工爸比得上人家乔冠霖？”
“给你们点儿好脸还真以为自家有多好了。”
还臊她臊到这辈子了，以为她多愿意嫁过来一样。
不够恶心人的。
叶薇语气刻薄。
“要我说你家这辈子日子过成这样，指不定就是上辈子做损做出的报应！”
她一口气把心里话全都吐了出来，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不少。
她是想和路大宝还有路二宝休战，可不等于她就要当个随便俩小兔崽子捏圆搓扁的包子了。
她是乔夫人，哪怕现在落魄了，也不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