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 其他小说 > 西明离火 > 第三九一章 交心
    这时还说这个,媅媺已经开始烦躁:

    “我就不懂咯,你咋子一时一变?”

    南离就耐心地为她讲解:

    “这就叫做……因时而动,顺势而为,就这么说吧,打比方……”

    “你真有调调儿,又来打比方?”媅媺心说你还爱给奴家讲故事了呢?忘了你娃儿完事就呼呼呼自己睡了?

    南离不理她瞎接话,耐心地给她娓娓道来:

    “你们朱家的大明朝就好比是一户大户人家。”

    “一个大家里得有个当家人吧?”

    “这个家虽说破落了,可是名声在外,还有些子孙要抢着做这个当家人呢,做了当家人,才能号令家里的丫鬟、厨子……长工、佃户……虽然他们都不那么听话吧……”

    媅媺好似明白了,傻乎乎跟着瞎点头。

    “于是这个当家人,想抢的子孙真不少。”

    “人家老家本家有一位嫡亲的子孙,大家虽然不太服,但都知论血统他最近,就该他承继这个当家人。”

    “可有那路远的地方,趁着家里音信断了,有心人乘机蹦出来,对着长工、佃户说老家黄了,我就是当家人,大家不知真假,看他也挺像,就信他的。”

    “结果没几天呢,家里来信儿了,当家的自有老家那位嫡亲孙儿。”

    “你说的是不是西川?不对,东川也是。”媅媺终于开始对上号了。

    “这边的长工佃户本来不得音信,都动了自作主张的心思,待看你朱家破落了,老家路远鞭长莫及,这边这个又有人说他是个西贝货,这时就更有理由不听这个作假的,至于真的呢?大家说,太远,听也听不到,于是大家都自行其是。”

    “你说朱荣藩?”

    南离都说这么浅显了,媅媺还问啊问的,南离也不理她,继续讲。

    “你说那时大家都知当家人是嫡亲的孙儿,因为路远,又没权威,大家反而奉那位嫡孙做当家人,一定捉了来称假扮伪的,是为啥子?”

    “为啥子……天高皇帝远噻!”

    媅媺算是开窍了,南离长吁一口气。

    “与老家里通信,一来一往就要半年,这半年里自作主张的把什么都做下了,老家里当家的嫡孙,面对着远方既成事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要替人家补盖印章,承认这边的封官许愿、自用钱粮。”

    “是滴是滴。”媅媺开始上路了。

    “你说,这时节你蹦出来要当家,那些一个个手里有兵有钱的,是愿意听你的,还是愿意只在名义上,也就仅仅是名义上,听远处老家里那位嫡亲孙儿的。”

    “也是滴嗦……”媅媺开始点头。

    “你自己都不愿意头上有个婆婆每日嘚啵嘚吧?”南离开始启发式教学。

    “我懂咯,咱们这里不仅是天高皇帝远,还是山高皇帝远噻。”

    “也对……唉,咱们这里不仅天高,山也高,皇帝也真远。”

    “我算……好似算懂咯,那时为啥子不让我跟着监国,压根不是你不愿意,是长工、佃户们不愿意,他们都想自己当家,正统子孙,远的呢又管不着,自然不想有个婆婆每日念经,若我起来念经,他们有的不听话就罢咯,还有黑心的,就说我僭逆做反,就要来打……是吧?”

    “看来你是终于懂了。”到此,南离终于是颇觉心慰。

    “不过,到今日又为啥子,这说着话又要我急掰掰监国咯?”

    “为啥子?呵呵,因为有个外姓滴娃儿,他娃儿小名就叫朝宗吧,他姓孙,却要替姓朱的当家,长工、佃户们,大家都不服,又没得办法,因为人家滴拳头大,要打到你服。”

    “这些不服的长工、佃户,想不服管教,继续一家一户各自为政的,又没孙家拳头大。”

    “为啥子孙家拳头那么大?”

    “呃,这个……说多了你也不懂,就这么给你说吧……”

    “长工、佃户们,大家本来各过各的,互相都好久不来往,也互相不帮忙……”

    “比如想打一座城,今儿你去,明儿我不去,人都凑不齐,可是孙家兄弟齐进齐退,很是和睦。”

    媅媺听到这儿,突然没头没脑问了一个问题:

    “杨家是长工,还是佃户?”

    “本来是长工,如今算佃户。”

    “那你是长工还是佃户?”你说媅媺半懂不懂的,有时一问,还真是核心问题。

    “你不当家我就是佃户,你当家我就是你的长工。”

    被南离这么一说,媅媺立时就开心起来

    “是滴麻——,长工就要多多滴才好,人多才好与他孙家争嗦。”

    “话是这么说,过去大家只有在嫡亲孙儿当家的时节,才能凑一起商量些事情,如今姓孙的把路都给你堵了,压根断了老家的音信,没人做这个主了,这可咋子办?”

    “咱们就是要把各自为政的佃户汇到你的旗下,都做长工,你来分派谁种哪哪块地,别守着那点佃租地到死也不动一动的当佃户了。”

    “我晓得咯,我蹦出来,把手一挥,兄弟伙,一起上,砍死孙家朝宗那娃!”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头!你说这时候,大家会不会听你的?”

    “长工干活不得赏钱么?我也没得钱赏他们噻……”

    南离一听,孺子可教,虽说封建官僚地主阶级的大家庭出身,总比后世的资本家PUA打工人不给工资白玩的强,就安慰她:

    “没钱咱们挣啊,再说彭山江口的水下,你那位小姐姐,可是知道有些好东西的。”

    “对头!”说到这个,媅媺立时兴奋起来。

    “我有兵,有生死与共的同袍兄弟,不仅打过王祥,跟着二叔一起,还打过李国英、吴三桂,凭我赵南离在西川三年的战绩,我能给大家指条明路,说到这条明路时,只要你指着这条路,就说一句,这就是我朱家的路”

    “你说,大家会不会一起跟着走?”

    “换我我也会哦!”

    “懂了么?”

    “懂了……啥子?好似懂咯,可我咋又都想不起来咯?”媅媺急得直抱头。

    “……”南离有些无语,合着真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只好捡她在心的事说来提醒:

    “若不能顶起这件大事,你便是真想回家里能拿捏着蟾儿,不也得能当得起这个家来才行……蟾儿如今主内,可是替我当家呢,令的我省心。”

    媅媺听得气苦,一拍大腿,又哭唧唧地无赖:

    “被你说得……我好累哦……如今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咯。”

    “过日子,谁能让你过安生日子?是张献忠?还是多尔衮?还是孙可望?咱们想过好居家的小日子,就得能抗得住上挤下压!”

    “这回明白了么?为啥说你要撑住监国的架子?”

    南离说到这里,向南面挥手一划,慨然道:

    “一旦行在路断,群龙无首,你站出来,号召大家万众一心,北面把中江守住,南面,大家一起对付孙可望。”

    “我们在一起有了力量,云南里人家那一帮兄弟伙才不会小瞧我们,否则被他们轻易地杀进来,才过上几天好日子的老百姓,又要遭殃了。”

    媅媺听得慷慨激昂,也不在河边水里踢腾了,起身握紧小拳头,向南离表白:

    “那我晓得咯,不管咋子,我听你滴就是。那我我也搬个小小滴院子,就在你们旁边,一起来住撒!”

    一说到这个,南离倒尴尬起来,嗫嚅着:

    “这个……倒是不必,有些事,蟾儿做就可以了,当下你还不必强做。”

    就着这事,想一想厘清来龙去脉,才又道:

    “轻装简从,衣食简朴是对的,你也不必刻意的,日常的威仪还是要有,仪仗、车驾,出入礼节,都须齐备,毕竟要称监国,在府城里也得有副样子才行。”

    “国难之时,你该多听听元家大哥的劝导。”

    “他也不在这里。”提起元灏,媅媺倒有几分怕。

    “他经常会写表章来,回头我转给你,你看一看。过一阵子,安排一个知州接替他,把他调来辅佐你。”

    “不要,我一看书就头痛,他那个样子,又倔又不爱说话,哪有元大伯亲人……要是你来教我还成,老子听得进去嗦。”

    虽然她仍旧不情不愿,但南离觉得媅媺终于还是开窍了,也开始柔情安抚:

    “日后你能听进去我的话,我也爱教你,你听得喜欢,我就自然更加爱去你那里陪你……

    “那以后我也不闹你咯,乖乖地听话。”媅媺果然就如同被顺了毛的小猫一般,不顾脚丫小鞋都当啷在水里,只管偎在南离身边动也不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