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乖乖地听话,与蟾儿好生相处,不要相闹,熬过这几年,定要你风风光光地过门。”南离说这话时候,那语气,那表情,真诚的不要不要的……
“真的?老子不信嘛……”媅媺见得多了,寻思这汉子平日不这样,总是板着张狗脸,这时只怕又是用人时朝前那一套。
“有啥子不信,你顶个几年,安稳了,就寻个蜀藩的宗室,禅让给他,你不就可以恢复身份。”南离已经开始用上了在营日久而日渐熟悉自然的川音。
“枰枻就圈在那里,你眼前抓他做蜀王好咯,咋子不令我这就过门?”媅媺想起了旧事,立时又怒从心头起。
“贼船好上不好下啊,妹子!”南离苦着脸,只能打个唉声,当初就是为了弄一口饭,谁知到如今走到这地步了。
“你走脱了简单,邛州、眉州、成都府,上上下下该咋看你,又咋看我?”
媅媺却还在气恨,挥着小拳头比划:
“当初看你娃儿养着枰枻,老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后来老子想来想去,干脆我就下手弄上你……”
南离尽管时刻注意着媅媺的行动举止,连她透过姽婳从欧阳直那掏消息都一清二楚,可是媅媺的这个心思他也是这时听了人家自己主动暴露出来了,才得明白自己是为啥子被人家强行上了……
“你,你就为这个,一直我还以为是你喜欢我喜欢得忍不住了……”
媅媺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偎在南离身上,两手掰着小扇子来回哗啦哗啦地,期期艾艾地小声表白:
“喜欢么,自然也是有的,不过不是这事,老子倒还忍得住……”
这时河道后面石堤上零星的也有行人经行,见郑垚、车鑫加张璞在石阶上挡着,有那好事儿的就伸脖子往下看,一看不要紧:
哎吔吔,两个大男人,恶心!
被张璞、郑垚他们几个一顿喝骂:
“滚!”
“这是世子爷与伯爷谈心呢,你们看个屁!吗的,你再看,拎去衙门打板子!”
南离与媅媺不知,还在你侬我侬地互相交心呢:
“嗨,有话你就直说么,到头来……”
“到头来咋子,这样不好么?”
“也好,算是因为这个捅破了窗户纸。”南离终于是认了头,毕竟这个事早晚是要个破局的结果,好在是蟾儿大度,媅媺今日又敞开了心扉,还在乖巧地诉说心意。
“你有今日的话,也不枉我费尽心机谋画一场。”媅媺今日此时可谓把心思毫无隐瞒地全付交托了。
而南离却心说,也亏你智计仅及于此,费尽了心机也就这两下子,要不真像袁韬对杨展,那可毁了,便更加温柔地安慰。
“唉,你放心吧,今日知我心意,就不要自己胡思乱想,任意胡来,凡事要先与我商量。”
“嗯嗯!”
媅媺此时无可无不可,只觉南离说什么都是天籁之音,全为的与自己真情,南离也是尽心抚慰,耐心开解:
“你看,待你坐稳了,说啥是啥,那时才好脱身。至于到时怎生脱身,用啥子理由,那时你也坐得稳了,我也长缨在手,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到了那日,我八抬大轿迎你入府。”
“嘁——!日豁小鬼哟……”媅媺口中呲着,小脸绷着,小嘴撇着,实际心中却分外甜蜜,毕竟一日三变的狗脸男人赵狗子今日难得这份耐心来哄骗自己,就是假的,听听来也是开心。
“我啥子时候骗过你?”
一阵秋风过,媅媺如同寒冬腊月般抱着肩膀,想一想也是的,这男人虽然狗一些,但是真的从不骗自家人,这么一想就宽慰许多,忍不住又蹲下来冲着金水河叫苦:
“唉,我那轿子,也没八个人抬呢。不对,你娶了一条……那个姐儿,就是八抬的大轿!?”
一说到这个,媅媺再次醋海兴波起来,立时坐正了,还抹了抹泪花。
南离一看这样子,千万不可功亏一篑,便赶紧把小话儿递上。
“其实,别说啥子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便是洞房时,我都在担心着你,时刻不曾或忘……”
南离这是真话,不过他担心的是媅媺会如同在仰鹤轩发狠的誓言:“你若负了我,老子就吊死在你跟一条条的新房里!”
不过好在媅媺不知这赵狗子此时心中想的是啥,只为听来的甜言蜜语而欣慰不已:
“哼哼,赵狗子你个龟儿又拿甜言蜜语哄我,不过……老子且先信你几日滴噻。”
“咋子哄你,人家蟾儿都说了,我若不在营中回家来,她自己擎受不住的,须得有个帮手……”南离心中却在大骂:作者王八淡,这么隐私的事不写出来行不行?
“啊……”媅媺先时不明其意,转眼看着南离戏笑地盯着自己掩饰不住的部位,才明白过来,小圆脸飞红,假做羞恼地捶了南离一拳:
“你,你坏蛋啊你……”
这时的南离心中只是不住哀叹:
算了,为了治国齐家的大局,我只有依靠这副皮囊了,咱也别惜身如玉了,不仅修身,还得齐家,才能治国平天下么……
就在这空中都在弥漫着柔情蜜意的时刻,似乎时日已经凝固,连金水河都已经酸得为之断流,忽听河中“扑通”一声,接着有女人惊惶地叫:
“六毛!六毛!”
“快来人啊,救人啊——”
南离闻声惊觉,放眼一看,河对面水中一个小小的人影正在扑腾,浮起又沉下的,正着顺水流就向下游漂去,岸边几个女人正在呼救,找树枝,喊人,几个孩子也在惊惶地哭叫。
“不好!有人落水了!”
这时的成都,刚刚恢复,偌大府城以地广人稀形容亦不为过,河边除了些洗衣服的妇女、玩耍的孩子,根本没得几个行人。
媅媺看得着急,蹦起来直劲的跺脚:
“呀,快救人噻!快救救他娃儿!”
眼看南离一副不急不慌,好整以暇的样子,媅媺气得狠狠一跺脚,将小扇一扔,就要往河里趟。
急得蹇安泰、张璞领着几名番子护卫噼哩噗通都跑了过来,张璞边跑还在一路大叫:
“主子主子,快拉住主子爷,她……她不会水啊……
南离看着媅媺急得蹦高的样子,满意又欣慰地微微一笑,扯住她的袖子,摇摇头,嘴角弯做一个月牙,露出八颗牙齿:
“别急,有我在呢,你急啥子?”
说罢,南离条理分明地解大带,脱战袍,甩脱官靴、袄裤,露出一身白花花精悍健美的筋腱身条,媅媺看得目眩,有些发懵地问:
“你……你会水?”
南离淡定地呵呵一笑:
“野训时我当过泅渡队的小教练!”
然后噗噗通通迈步蹚水下河,几步间水及腰间,便腾身一个猛子入水,“噗通”水花翻起,甩开膀子一路划水,没得片刻,直向对面河水深处挣扎的孩子游去。
路上经过的行人纷纷来看,眼见一个精悍健美的身条,两臂如黑颈鹤的翅膀搧动,如飞般向落水的孩子游去,有的就在大声叫好:
“别急别急,浪里白条来了!”
好在这是秋日枯水季节,汛期已过,金水河水势并不湍急,不过小半盏茶的功夫,南离就已将水中的孩子拖上了对面的岸边,把这七八岁的孩子扛在肩上来回颠了几趟,又抚臂按胸口。
只过得片刻,这捡了一条命的孩子就开始呕吐起来。
孩子的母亲感激得跪地叩头:
“大恩大德,活菩萨……”
南离赶紧把孩子母亲拖起来,令道:
“算了,别跪,这是我的本份……”
才说罢退后几步回身,一个猛子向河水深处扎去,等众人回过神来,南离已经游回了河对岸。
河边有那眼尖的就念叨:
“我瞧着怎么有些像赵伯爷啊?”
旁边有好信儿的就赶紧提醒这位正搂着儿子哭泣的母亲:
“哎呀,你家这娃儿,清醒了赶紧去谢恩,有福分噻……”
媅媺在河这边看得欣喜,又喜悦又自豪,不住地跳脚。
“太棒了!”
“相公你最棒!”
被蹇安泰在旁听得不好一扯她,她才想起自家身份,又叫:
“小赵子,好样滴!”
附近人家闻得河边吵闹,都出来看热闹,人多起来就议论纷纷,蟾儿这时也领着天天儿飞跑出来,一看半裸的南离正被媅媺贴着整理衣服,南离还在带着几分得意安慰蹦蹦跳跳的媅媺。
“有危险的事哪能用你上,我去就好了!”
“从来都是噻,你最可靠滴!”
蟾儿在后见得听得,心中一片醋海就有些波浪翻涌的味道,不由自主叱骂了一句:
“这俩人儿,怎么这副样子……”
天天儿看看小姐,也掐腰来帮一句:“像一对龙阳君一般地……”
“闭嘴!”蟾儿又叱了一声,终归是压下心中酸气,急步奔下河堤:
“相公你没事吧?是你救了人哦?这种事怎么能让你自己去犯险?”
南离一边穿好衣服,哈哈一笑:
“在这里看到,怎能不救。再说我会水,水性还行,是不是啊,世子爷看到了……”
“出事的不都是会水的,水火无情啊……喊亲兵过来再去啊,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呢。”蟾儿心急,嗔怪不已。
“喊人哪还来得及,这不是为了救人么。”
“河对面滴?咋子过去滴嗦?”天天儿跟着,这时惊惊咋咋地叫起来。
“你娃儿懂屁,自然游过去滴嘛?”媅媺哼了一声,斥责天天儿。
蟾儿暗暗白了媅媺一眼,却已换了个语气:
“唉,相公你终归是好棒棒哦!”
“嘁,小气,救一个人算得啥子,小离离是要救天下万民滴!是不是啊,你讲的道理?”媅媺更加得意,仿佛救人的是她自己。
“对头,世子爷读书长进了,救人,也不能靠我一个,若今日我不在这里咋子办?”
南离听了媅媺的话,不管真的假的,今日的谈心是见效了,因此格外高兴,将大手向金水河上下一挥舞。
“因此,要让我们的队伍里,人人都有救护百姓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