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 其他小说 > 西明离火 > 第三九四章 轻伤
    南离隐在人群中,看得直皱眉头:

    我让你找个热闹的地方闹大些,也没说让你上人家婚礼上来演的血渍呼啦的闹场啊!?

    想想不行,这么弄要真弄出人命来可不好,岂不撞坏了大个子的好事,于是命令崇义营的几个小将官:

    “你们几个,上去,先把人弄下来!”

    “你们几个,去找被褥麻袋啥子地,铺在地下!”

    来参加婚礼的除了当地的文官,主要就是在蓉的各营武将,南离一上来发话,立时奔走行动起来。

    结果在上面悠荡的潘科一眼盯住了人丛中高高大大又显眼的南离,立时一声刺耳嗥叫:

    “赵伯爷,世子可在,臣请世子爷答话——!”

    南离也没招,只好回身向媅媺拱手请示:

    “世子爷,您看这……”

    “哼!”媅媺哼了一声,虽然不情不愿也把架势做足,摇一下小扇子,迈着方步,踱上前去,一仰头向上呵斥,翼善冠好玄掉下来:

    “潘科,人家新人成礼,好好儿滴,你幺儿在此作啥子妖魔!?”

    潘科一看媅媺露头了,就向下一拱手,倒把媅媺吓得一缩,生怕那把破刀掉下来,人家潘科却在慷慨激昂:

    “世子爷,潘科无奈,出此下策,只愿您闻警而振作,潘某死不足惜。”

    说到这里,他将两手舞弄着,杀猪刀飞舞,人也在空中被吊着如陀螺般的咿呀呀地转,然而丝毫不影响他的这番演说:

    “当今天下纷扰,孙氏某人乘机窥视神器,视朱氏天下为囊中物,轻慢朝廷,凌虐大臣,我主蜀王世子,太祖高皇帝十一世孙,蜀中人望,正当正位监国,以护川蜀黎民。”

    “父老乡亲啊,还记得张献忠焚城吗?”

    “还记得他的四个干儿子四面杀掠吗?”

    “如今他们又顶了受抚名号,僭越称尊,就要杀回来了?”

    “当下的行在,政令被孙氏截断,朝音不通,今上永历皇帝音信杳杳,这个样子,你们还要婚礼,还要宴饮,还要……特吗滴你们这些瓜兮兮地龟儿子不知大祸即将临头?”

    “刘文秀,昔日的张文秀,八月就已经到了贵阳,你们这帮龟儿子,还想被再杀一回吗?”

    “不想的,就该与潘某一起,奉蜀王监国。”

    说回正题,这吊陀螺潘颠子正好转回面朝媅媺这面,于是凌空一抱拳,更显赤心报社稷、忠诚护明主!

    其实武将们早就都议论过他说的这些,还不觉这言论稀奇,可是来此的程源、程羡良、范文光、路宏蜀、熊铭扬等一干文官,就开始面面相觑,议论纷纷了。

    因为潘科这一闹,揭开了那个被蓉城归乡士绅人人埋在心中又不愿议论,只想蒙头装作云南还很远我啥也不知道的盖子!

    不管众人目瞪口呆张望议论,潘科又在凌空嗥叫:

    “请世子爷说话,听潘某一言。”

    媅媺眼皮下直跳,停住了想想不妥,便迈着方步又上前两步,将小扇子向空中一指:

    “呃,这个,小潘儿,冷静,你要冷静……”

    “请您应承潘某所请,为川蜀黎民百姓而虑,扛起这个监国的,重担!”

    潘科这句一叫完,显得大义凛然,众人的情绪竟被引动烘托起来,都或明或暗地观察窥觑着媅媺的一举一动。

    这情景,大出所料,南离一看,不行,这个潘科挺有用,可不能摔死了。

    媅媺这头正好在胡说八道,吸引了包括头上潘科在内的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这个,你幺儿先下来好不好嘛,人家今日结亲,这里不是说这个事儿的地方嘛,你这么荡啊荡滴,摔下来不是还要老子落一身不是噻?”

    这时几名手脚敏捷的小管队攀着树干、拎着绳子,“嗖、嗖——”地往上爬。

    眼看着有往树上爬的,潘科嗥叫一声:“休得上来!”回手就开始割后面吊着自己的破布条子。

    南离一惊,正要下令……

    “快,底下兜着!”

    一声熊吼般令下,吴大个子也顾不得新娘子了,把乌纱喜冠一甩,大红吉服的下摆往腰间一掖,窜上前来,扎撒着熊虎一般的两臂,仰脖盯着头上晃晃荡荡的潘科,随着他的悠荡,来回移动。

    在吴大个子的两臂下面,是几名队、哨将官,抻起了两床大棉被,扯着四角,要在地下接应,一床被子上还有个大大的“囍”字。

    吊着潘科的不知是破布条子还是破床单,反正不是啥子结实的绳子,那把杀猪刀还挺快,三下两下就隔开一个大口子,刺啦一声,再也承受不住风中飘荡的精瘦身躯的破布条子就被撕裂了。

    吴大个子别看身躯庞大,却是反应敏捷,身形灵动,看准落地方位,脚步一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砰”地一下!

    稳稳地接住了落下来的这副廋骨伶仃的娇躯!

    “啪嗒”!

    杀猪刀落地,没伤到人。

    “噗通”!

    几个抻着被子四角的小管队一动一绊,都拥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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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吴大个子被落下的潘科一砸,手臂接住了,身形前冲卸力,正被脚下滚做一团的几名小将官绊了了马趴。

    吴大个子身形一歪,把潘科毫发无伤地放在地上,自己却因为一拧身,再加外力冲击,“嗷——”一声惨叫。

    众人围上来看,有的责骂潘科,有的赶紧扶起吴达阁。

    “怎么样?”

    “咋子咯?”

    吴大个子被直挺挺地扶起来,簸箕大手一手扶腰一手张开冲大伙张开晃晃:

    “莫事,腰闪咧!”

    有的兄弟就骂:

    “这王八淡!”

    “诚心坏事!”

    “这把人腰闪了还能洞房吗?”

    媅媺急上前来问:

    “大个子,没事吧?”

    “腰闪了,缓两日的,不急。”吴大个子口说不急,其实心中很急。

    “潘科呢?”

    “狗日的跑了?”

    这时大家回头再找作祸的潘科,只见一个蓝袍的身影如同一条野狗,撒着欢儿一溜烟,消失在巷口……

    “这龟儿子跑咯!”

    “算了,跑就跑吧。”

    媅媺用小扇点指着潘科逃去的方向,大度地劝说大家:

    “哎呀呀,大家回头多喝两杯,这小潘儿没老婆,看人家结亲,他嫉妒,失心疯了……算了,算了!”

    一众文武闻言哈哈大笑。

    “大家看我面子,不要与这妄人一般见识!”

    既然世子爷都这么说了,崇义营的一众管哨小管队只能跟着哈哈一笑,也是潘科见机快,他知自己既然没死成,再留此地,一顿打是跑不了的——川北守城正面对抗清兵的战营将官,哪个会把后方一个破落文官放在眼中,不死也得半残。

    最终南离都没动,只媅媺几句话,就摆平了局面,于是——

    尽管吴大个子为救人扭了腰——

    终于,一对新人拜过天地,拜过吴家高堂神主,夫妻对拜,自崇祯年陕北大饥荒之下孤苦伶仃、孑然一身的吴达阁总算是重新有了一个家。

    人们虽然惋惜洞房花烛伤了腰,只恐将军战不得,岂不知新人从来如虎狼,轻伤岂惧玉人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