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 其他小说 > 西明离火 > 第三九六章 见官
    彭山江口就是锦江汇入岷江的口子。

    锦江从都江堰流出后又在两河口分水,分作两条,流经成都府城时,从城内流过的就是内江,城外的就是外江,因为外江绕城而过做了护城河,又称府河,出了府城会合南河支流,又俗称府南河,过成都府城后支流汇聚,流到彭山江口汇入岷江之前总称锦江。

    到了彭山境岷江江口这一段,水面骤然开阔,向下游水路行船如梭,这时却都被赶去靠近岷江西面近岸行驶。

    被对面巡江的官兵一吼,潘科所乘这艘船的船家也老老实实把船靠向西岸下游,这里三三两两的有船只靠岸,都在等待查验后放行。

    船家还在嘀咕:往日水路都好好的,不打仗了杨侯爷从来不拦江,怎么这回就这么麻烦了?

    没片刻,之前拦住这条船的巡哨官船靠过来,两船船帮相拢,一名小将官虎虎势势地跨舷过来,随后又跳帮过来跟着两个兵卒。

    兵将三人过舷后,将船上艄公、乘客一个不拉地查验路引。

    “哪儿来的?”

    “从成都来?”

    “往哪儿去?”

    “去宜宾。”

    第一个就先问潘科,潘科有西司给的老百姓用的路引,他先拿了这个,带队小将官看了一眼见他是个士子打扮的就没再理他,转头就去问那另一家乘客。

    “你们几个呢?”

    “去嘉定州。”是那老婆子递上路引回话。

    “去嘉定,怎么不走陆路?”这小将官说着将一双眼睛贼溜溜地上下打量。

    “没得头口,小女子行路不易。”女子欠身小心地回话。

    小将官听了一低头,就盯在女子粗布马面裙的裙角,露出锦缎光洁的绣鞋……便摸着下巴诘问:

    “吔呵,姑娘你还裹脚了咋地?这不没裹脚吗?这年月,达子才逼你裹脚,是怕女人逃跑不好抓……你这不好好的?”

    这种话语听来分明就是调戏,潘科看不下去了,厉声呵斥:

    “尔等这些兵弁,是谁差在这里巡哨办事的?是杨侯爷差遣还是赵伯爷差遣?”

    被潘科一问,这将官不再纠缠女子,立时回头盯上了潘科。

    “问你了吗?你娃儿废啥子话儿?格老子你龟儿是干嘛滴?”

    “本官乃世子驾前,科道御史,说了你龟儿也不懂,老子就是民间所称八府巡按!”说罢,潘科还将衣襟一抖,两手一背,挺胸昂头,摆出一副不怒自威的官架。

    “官?本官?又冒出个官儿来啊,哈哈,兄弟们……”

    不怪这将官笑,别说七品官儿就是九品官儿出行也得专用一条船带个仆役,他这样的,实在不像。

    可潘科被笑了逾发地怒,在美人面前更加不能落了面子,便沉声呵斥:

    “尔等上官何在?本官要见他。”

    “见我们上官?你,八府巡按?好啊?好!”说着话,小将官横了他一眼,提着腰刀,踏前一步,就要拉人的架势。

    潘科更加恼怒,摆出官架,退后一步戟指大骂:

    “见官不跪,还要动粗不成?当老子是白身秀才吗!”

    这小将官一瞪眼,不管那个上来一把薅住了潘科的前襟,潘科更怒,把脖子一梗:

    “你……大胆!唗……唗唗……你还要咋子?来啊!往这儿砍!”

    “嘟嘟你吗淡,你蛐蛐儿啊?”小将官把潘科一把扯个趔趄,一摆头命令随伴兵卒:

    “都带上,跟老子来。”

    “去哪里?”潘科突然想起来很可怕的一件事,好似某个家伙被公派眉州办事来的?

    “去哪里?问的好,你不是官吗?见官!不管你是啥官,老子让你见见专管你们这些官的!”

    +++

    这时的岷江东岸,江口镇里,土地祠周围陈设了一批衙役仪仗,还有青衣力士、乡兵一干人等在周围护卫。

    土地祠内,两个官儿正在一边吃饭一边对坐言事。

    一位着六品官服的的俊雅年青人正在捧着饭碗向对面念叨:

    “若能把这知州交卸,我去做做诗写写戏,这些年来,我觉着啊,做官真的非我之长……”

    对面的黑矮子甩了官帽乌纱,将头埋在大碗里,满头大汗呼噜呼噜地扒,一边扒饭一边含含混混地应着:

    “小费……你娃,是心生懈……怠啦?国难当头,嗝儿……正是我辈用命之时,怎可……嗝儿……啊呀……懈怠?”

    被黑矮子一嗤,青年文官赶紧应声:

    “是是是,三老爷说得有理。”

    原本费密与邛州文武没有隶属关系,只是日常交往甚密,这时被划给南离直接辖制,与这帮子邛州人深入一打交道,才发现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轴呢,干啥都像打了鸡血,不容一丝懈怠。

    这时天已晚了,俩人面对面正吃着简单的晚饭,也没什么正经荤菜,江里的小虾米小鱼胡乱熬一锅,大碗的杂粮饭管饱,大盘的水煮青菜对付点咸盐,俩人吃得正香……

    西司百户钱四喜快步进来,凑近慕天蚕附耳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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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老爷,江上拿了几个人。”

    “拿就拿了,咋子回事?”慕天蚕还在扒饭。

    “是那个新来的张绍才,巡江时拿了人送回来的,巡江查验时,他看出有些不尴尬。”

    “几个人啊?就来找老爷我。”慕天蚕如今对小事已经不大看得上眼了。

    “四个,若算船家,六个,小的才看时,发现其中还有个老熟人。”个子细高的钱四喜矮着身子对着慕天蚕的耳朵唧唧咕咕半晌,费密也听不清楚,最后钱四喜又声音大些,费密带听到一些:

    “卑职看过了,那个船家没啥,除了那个老熟人,其中有一老一少两个女的,很不尴尬,就剩下那一个,嘿嘿,只怕也都不尴尬。若是寻常人事儿案子就罢了,不过既然有老熟人,还得老爷您来问。”

    “老熟人?好啊,带上来,伺候老子升堂!”

    一众青衣力士喊威升堂,听着这熟悉的调调儿,已经不再嚣张的潘科,正好言好语地与巡江的总旗张绍才商量。

    “下官与慕三爷原是旧识,你看你咋子不信呢,你娃是西司新来的吧,咋子称呼……哎哟慕大老爷……”

    “蹲下!”

    “一边儿去!”

    慕大老爷一升堂,看到打躬作揖的潘科,呵斥野狗一般两声叱骂,敢在满蓉城文武面前耍混的潘科立时老实了,直溜溜地去土地祠旁边蹲着。

    他如今算官,不用跪,可这蹲着也得是老老实实地。

    骂完了,慕天蚕看都不看潘科,一眼就盯上了那个老婆子。

    钱四喜他们常年跟着慕天蚕,在邛州、成都都历练出来了,什么人性一眼就看出来,连带着也传授了新来的总旗张绍才。

    慕天蚕出来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没跑了,当即大骂:

    “麻麻滴,这老虔婆,你倒是个鸨儿还是牙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