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 > 其他小说 > 西明离火 > 第四一零章 清野
    中江壁垒森严的时节,涪江沿岸则是乱做一锅粥。

    “挖开!”

    “一直到涪江边上,都给老子挖开!”

    这时的张翦,正疯了一般传令手下的三营将士们挖沟。

    赵茂丰得令后一边策马奔走部署,一边暗暗腹诽:

    “这特娘滴老子不也成了沟营?”

    亲卫营本是专司南离的出行随护,媅媺的銮仪卫也是从这里挑选,连西司力士都是亲卫营出身的多。

    赵茂丰对此也甚为自得。

    亲卫营也是开府五镇各营里,蜀铳装备最为齐整的,铳手的训练也最为扎实,因为连三姿据枪都是南离手把手教的。

    赵茂丰在一众新拔战营参将中,是难得的既精白兵武艺,又通火器应用的,这自然离不开他日常离得南离近便,所受的熏陶教育。

    何况谁人不知赵家坝子弟都是崇义伯爷的本家,忠勇无俦,与宝和寨少年一样都是最得信用的子弟兵。

    更何况咱茂丰的辈分……

    不曾想冬月里与吴大个子的崇义营换防,吗的开始出来扛活了,被那“铁嘴乌鸦”呼来喝去,牛马一般驱赶,这时才知,在伯爷身边是多么幸福,这特么驻外守汛真不是人干的活计。

    种地、守城、营城筑垒,才得空闲,又拉起来操练,场操野操的轮着来。

    练兵科目亲卫营驾轻就熟,就这营城筑垒的活计,没完没了,又苦又累,据说是那乌鸦哥向铁王八学来的。

    这日正挖着沟,有了哨报警,竹哨子吹得滴溜溜地响,赵茂丰赶紧令同袍兄弟们停了手里活计,扔了铁锨,操起刀枪,结果预备好了一看,顺江边乌压压跑来许多赤手空拳的老百姓。

    一个个背儿抱女,扶老携幼,踉踉跄跄,惊惊惶惶地往这边逃。

    待见到这长枪如林的军阵,吓得又往回跑,许多跑不动的见明军并不出来杀抢,索性就坐地喘息。

    张翦闻报赶来,上了箭楼一问:“对面都是什么人?”

    “都是老百姓。”早在箭楼赵茂丰回话。

    “这时候就怕杂着达子的细作。”看来看去张翦觉得不放心。

    “这都是附近的当地百姓,现派细作不好混。”俩人都在箭楼高处,视野开阔,赵茂丰是手指着河滩地回话。

    这时再一看拥到阵前远处的这些老百姓破衣烂衫,四散坐地,又惊又怕的,有的还在哭泣,张翦一挥手:

    “有几个细作也不怕,慢慢抓。”

    然后赵茂丰领了令,赶紧派几个大嗓门的战士上去喊话:

    “老乡们,不要怕,这边成都赵伯爷的官军,不害良民,保护百姓的,大家放心过来,到后面去!”

    “再耽下去达子兵上来了,打起来伤了你们。”

    于是有战士们上前指引着,老百姓陆陆续续跟着往后走,一面往后放人,张翦又令亲兵找来几个胆大晓事的男女来问话。

    “老乡,从哪里来?”

    “我们是鹅山的,达子上山打粮,只好逃出来了。”有百姓如是对答。

    “后面还有没有人啦?”

    “没人啦,就是这些,山上山下,都跑光啦。”

    这下张翦可来劲了:

    “赵茂丰,带人去,把没人的房子都烧了,老乡,能不能带路,给你十斤米。”

    “这……”

    见这些打头的乡亲们还在犹豫,赵茂丰站出来向大家招呼:

    “乡亲们别怕,等打跑了达子,我们给你们搭房子,不回乡的,就在成都种地!这是咱张总兵,他应了就算数!”

    “算数!绝对算数,有事找我老张!”张翦正站营垒高处的箭楼上,也把披甲的胸脯拍的啪啪的!

    几个胆大的男人听了一拍大腿:

    “要得!”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里,赵茂丰领着亲卫标营东跑西颠,到处放火,把沿途逃难逃得没人的村子烧个精光,荒村烟火,不可避免地蔓延到山中。

    初春时节,天干物燥,不免越烧越大!

    出潼川沿涪江到绵州的两岸,浓烟过山,漫江遍野,不见天日。

    +++

    这时节中江那边,南离在糜子山踏勘完毕,随后带着余飞,有右地镇镇标加南离带来的铁骑司一起护送着进入中江县城。

    被张应兴开城出来,带兵相迎南离一行一进中江城,整个城内的守军将士,不拘镇兵、乡兵,还有少量不愿走的老百姓,闻得讯息,欢声雷动。

    南离将前来接应的张应兴等诸将一番寒暄慰勉后,也不喝口水喘口气便毫不停歇地开始上城巡视城防。

    向东、向北正面对敌的这两段城墙不过二里多长,南离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因为走到哪个垛口,或者一哨守御的马面敌台、附城炮堡,还要与守城将士聊会家常。

    今日他刻意一身银盔银甲的英武形象行走城头,时不时带动得一段城墙上就是一阵欢呼。

    这是大敌当前的中江,本军威名赫赫的主帅莅临,还带来大批犒军物资,自然士气大涨。

    看着守城将士的高昂士气,南离这一路不住点头称许,张应兴沿途指画城防部署,更加信心十足:

    “中江就放在这里,别看城小,城小才好守,大帅您尽管放心,有我张应兴在一日,有左天镇在一日,中江就不会丢。”

    南离看过沿途城防,对张应兴此时所言点头称许,但是也提醒他:李国英老奸巨猾,吴三桂诡计多端,万万不可大意。

    南离知道,张应兴比张翦可稳妥多了,但是这种临阵的嘱咐是少不了的。

    然而最为可贵的是,张应兴已经基本搞清了当面清军的兵力编成。

    “李国英麾下的六大总兵,来了四位,不用说,只怕除了面对龙安当面的严自明,以及守重夔方向的卢光祖,都来了。”

    “旗号上还有总兵刘和阎,根据生口供述,是降将,就是那个达州的刘惟明和不久前反水的阎宗鲁。”

    “其余诸镇兵马,俘虏不知详细,只左骧这一镇,绿旗马步战兵至少两千,有马三百多匹。”

    “与平日查得的敌六路总兵各镇兵马大数,出征之数占左骧所部六七成,其余各镇若按此数,四路总兵加李国英的抚标副将,当不下一万,两路降将也有三千之数。”

    南离点点头,又问道:

    “这是李国英辖下的兵马,有没有陕西绿旗、汉中八旗、西安驻防八旗的消息。”

    张应兴摇摇头:

    “没有!”

    “这就怪了,这么大阵仗,一万多人就想打中江?”南离用千里镜照着对面能看到的敌营方向,总觉不是这么简单的。

    “若依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能分之。”

    被张应兴这么一说,南离才乐了:“呵呵,李国英大概是新学兵法了,”又指指余飞:“若如此,你们俩一前一后,更加分不得。”

    “镇帅教诲的是。”余飞抱拳应命。

    被张应兴禀报当面敌情,李国英发来中江的绿旗兵力优势不大,南离并未觉得有什么轻松,反而觉得胸口有一份压力更加沉重:

    最为关键的,中江当面,没有任何陕西绿旗以及汉中驻防八旗的兵马。

    吴三桂的去向在哪里?

    这是南离面对的最大的问题。

    从汉中传回来的吴部动兵的消息,实时至少滞后七到十日,有这些日子,吴三桂所部应该已经进了四川北部。

    那么,他在哪里呢?

    虽然面对清军南下,两个方向的防御态势都堪称稳固,但是南离发现一个问题:

    自己变得很被动,整个西川明军都是在被动应付清兵来攻,是哪来哪堵的办法。

    面对早就入川却至今隐匿行踪未现踪迹的吴三桂所部,只能被动应付,这不是一个好迹象。

    必须得有一个法子,将吴三桂引出来!

    可是,面对惯战宿将吴三桂、久历戎行李国英,用什么法子好呢?

    就在南离正在踌躇莫展的时刻,一个矮胖的身影出现在南离身后,似乎十分随意地问了一句:

    “伯爷可是踌躇,吴平西将会如何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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