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汉中的侦谍派遣,南离从来是亲自掌握的。
从永历二年冬天在中江与吴三桂所部正黄旗汉军一交手,南离就开始布置韩羽、昌虎向汉中实施秘派。
一年下来,在南离过问下,由韩羽、昌虎选用人手,通过各种渠道派遣进入汉中。
西司的派遣,没有多久就拿到了成果。
西司选派的几名旧籍汉中或陇南的秘派,早就都在汉中城里城外安顿下来,甚至有一个在市场卖菜送菜的,还与平西王府的厨子搭上了关系,得以为王府送山菜野菜,既能打探消息,还能自由出入城关。
之后获得的消息不论大小,哪怕任何风吹草动,都有西司内佥事章炬亲审,再送南离过目。
甚至南离会直接从章炬那里要汉中的消息来看,因此章炬对于汉中各路情报的审勘,轻易不会遗漏或删去,都是一律加上批注后再请南离过目。
有了这个基础,涉及到汉中平西王府的任何消息,哪怕是厨子出来多买了一把菜,是不是涉及到要招待什么人物,都要汇总到“虏情汇篆”中,报给南离。
因此南离对于吴三桂已经出了老窝并且是来了川北一事是十分笃定的,只是不知这颗川陕明清力量对比中最重的一颗砝码,会落在哪个方向。
南离这边巡视完毕中江城防,就得返回成都,继续调遣四方,不过还在中江城头时,他赵南离是做梦都没想到,吴三桂就在中江当面李国英的阵中!
俩人相隔不到二十里地……
吴三桂只带了一佐领的抬旗关宁子弟做护军,毫不起眼地夹杂在四川绿旗的大营中。
这回李国英出兵,是被吴三桂催督着不得已。
否则在他这个四川巡抚看来,眼前的时机压根不成熟,但谁让人家捧着摄政王的令旨呢。
别看对面似乎在整合力量,作为旧明武官出身的他深知明廷官僚的习性,就是勋臣不内斗,还有文臣扯后腿呢,须待其自乱,才好出手。
前阵子有传杨展火拼袁韬、武大定,可惜没有闹大,也没得两个月很快就平息下来,他这边得到确切信息时人家都快完事了。
而且平乱之后,西川明军不仅未伤元气,根据内线消息,反而开始整合了。
因此李国英打的是守土待援,静观其变的策略,因此他在郝浴的建议下,虽然向清廷请援,并没有报什么希望,而是着力整顿兵马,谨守川北的几处城池要冲,同时,还在向各地明军将领寻能钻的空子,大力招抚。
一则因平西王剿灭陕北乱党后,腊月才班师,怎么得歇马一二月的。
二则虽向清廷北都摄政王请援,但整个山西尚未完全平定,八旗大兵在诸王率领下正四面扑火,压根腾不出手来。
他这套策略虽然保守求稳,各地明军将领也不理他,脾气好的赶走使者不予答复,脾气不好的送回来的可能就不是啥子完整的物件了。
但他这套终归还是划拉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之前他派宋之琦的儿子前往汉州下书,居然真的接回了宋之琦,同时也打听到了赵南离如今驻节成都,有啥子蜀王之宝出水的消息,西川官绅正哄哄嚷嚷地请蜀世子承袭当世蜀王并监国。
李国英当即意识到,这事若成了,可是个大大的麻烦。
据邸报来看,那个浙东的朱以海,不过浙东一隅,就成了一个极大的麻烦,牵扯着直浙兵力,闹得沿海不靖,士绅思明之心不死。
若是再出个蜀监国,可比当初那个在重庆闹腾的朱荣藩名正言顺的多。
而且据说是那个赵南离一直为之辅佐的,此子整兵善战,再结合传回的西川各路明军正在被杨展与赵南离统合的消息,若成真时,自己这个四川巡抚在川北一隅可就立不住脚了……
那还当个屁的巡抚,只怕要去宁古塔放羊了!
他急急忙忙地把掌握的信息传报平西王吴三桂,同时再次向北都京师用八百里加急请援。
不想报应来得快,正要过年呢,平西王爷居然亲赴保宁,留墨尔根虾李都统在后压阵,汉中的八旗满汉大军齐出。
吴三桂亲来保宁,一说令他调兵攻打西川当面明军,他就一个头两个大。
这一年来,整补缺额,招降纳叛,他这四川巡抚好不容易才凑对起两万人马,就要去磕当面虎视眈眈的明军,而多达三万之众的八旗精锐在后看押着他们,他李国英当然不情不愿。
奈何形势比人强,官大一级压死人,一个郡王,一个满洲皇家都亲信的都统,往自己这里一压,如摄政王亲临,不动行吗?
不过好在吴三桂催得并不急,在这里待得两日下来,看李国英所部营盘稳固了,才在李国英的中军大帐与议方略。
“中江,就是那赵南离插在潼川的一根钉子,插了一年了,你李抚军也能忍得,不痛吗?”
吴三桂端坐如山,不紧不慢地敲打着李国英。
“王爷说的是,实在是兵力不敷使用,以致南兵坐大。”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意图出入天府,这颗钉子必得拔掉,否则潼川便不算全收,今日既然兵锋至此,便不必等了,抚军以为如何?”
被吴三桂一问打算如何攻拔中江,李国英只能摆明了先叫苦,恭恭敬敬地向端坐的吴三桂拱着马蹄袖里的手:
“回王爷的话,这中江城啊,别看城小,却号称两山并峙、二水夹流。只可惜这两山二水的形胜都被对面占了,这赵南离很棘手啊。”
“抚军,不管棘手不棘手,我等上承君恩,下荷众望,当此时势,不可逡巡啊。”
吴三桂面对李国英时,说话居然能文绉绉的,这二人相对竟有文武逆转之势,实在是因吴三桂少年时便能文,李国英身为巡抚却出身旧明行伍。
李国英听了吴三桂的这番言语,不由得暗暗咬牙,无奈之下只得应道:
“中江城虽不高,赵氏必遣大将守之,王军略超众,在此亲自调度,必可克而落之。”
“临敌诸镇,皆抚军久掌旧部,本王岂能越俎代庖,若举动时,抚军尽可调度,本王不发一言相扰,此来只是观敌。”
李国英又咬咬牙,暗骂:
“你特么就是打算拿我打前锋开路趟地图试深浅呢,也罢,就让你这些关宁子弟看我保宁标镇也不是白给的。”
“既如此,卑职便调度拔城,请王爷示下。”
“好!壮哉!本王亲为汝等淮上子弟掠阵!”
李国英硬着头皮应下,这时有人说话了:
“启禀王爷,抚军辖下,新募之兵、新调之卒颇多,尚未精练,便即攻拔坚城,只恐一时难以奏功,下官以为,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敌则分之,今我兵与敌不过相倍,还是断其粮道,诱敌出城,寻机战而胜之为上。”
一听是那个年轻的六品御史,吴三桂眼皮都没抬:
“呵呵,你是说本王不知攻城之法吗?汝还年轻,可知睿王奉驾入关,各方兵马,无不以一当十,几个西川南蛮而已,你们这是……怕了?”
“下官无有此意,只是……还请王爷多发大兵相助。”郝浴的语气立时收敛许多。
“李抚军之意呢?”吴三桂压根不理他,转头依旧与李国英对话,李国英则赶紧接住郝浴递上来的梯子。
“郝按所称,卑职亦有此意,还请王爷发大兵襄助一臂之力。”
吴三桂这才点点头,捧着茶碗啜了一口,沉稳地言道:
“嗯,本王早有安排,既然如此,调乌真哈超一部,前锋营白甲一部,区区一个小县城,总不会比成都还难拿吧?”
hai